2011年1月14日 星期五

制服、套裝、孕婦裝;制服、西裝、更貴的西裝

最近發現記憶力減退嚴重,白頭髮茂盛。驚覺自己老化的速度。偶然發現以下這篇未發表的舊文…

 

不管妳是否曾經追逐、不管妳是否還有方向,時間總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會改變、都得留下痕跡。

很多朋友,我已經認識十幾年了,看他們從制服、套裝到孕婦裝,從制服、西裝、到更貴的西裝。

這些朋友,若是女人們,從十七歲到三十一歲,從姊姊變成阿姨(即便我知道妳還是強迫晚輩叫妳姊姊)。

小時候,這些女生發育比我快,我又長得矮,很惱人。我身高不夠高,只能期待自己的分數還夠高。到了青春期,好不容易身高慢慢追上,但怎麼自己就不如那個帥氣又有才華的學長,原來除了身高,我還要會搞笑、球場上的分數也要高。出了社會,身高不再高了、分數也消失了、球場變成辦公室,變成要比薪水高。我只得繼續追,終於薪水有點起色,我好不容易可以在那些小時候發育比我好的女生們面前抬頭挺胸,不過她們卻都消失了,我要挺胸給誰看?原來,她們已經自願退出市場了。

怎麼會這樣?那些當初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們,妳們各個都曾是瓊瑤女主角啊(我國高中年代的偶像劇)!如今,披婚紗的披婚紗、劈腿的劈腿、沒能披婚紗也沒得劈腿的,就去批八字,看看什麼時候也可以披(劈);如果都披過了,那麼生小孩的就忙著帶小孩、生不出小孩的,就忙著打針(真的辛苦了)。不過也有人對這些都沒興趣,也許忙著批公文、批改屬下的報告與成績。

過去妳們也許都背著同樣顏色的學校書包,但如今妳們有人擁有好幾個Louis Vuitton還不滿足,有人卻永遠拿著一個Lubenton而不嫌棄。有人結婚了,有人不結婚了。那些當初的校花美女,如今是昔日黃花,還被叫聲媽。

至於男人們。不是胖了、就是禿了。就算體重下降,體脂肪還是可能上升,這就是老了。不過,當玩咖的、還是繼續當玩咖;只要有錢有閒,就可以每天搞的濕濕鹹鹹。也有人安守本分、有人變成億萬富翁。有人還在追逐大富翁的遊戲,整天跟「命運」與「機會」賭博,但也有人早就回家陪老婆看「媽媽發怒了」。

聽起來,男人的朋友們,還在人肉市場上打滾的,的確比較多。他們在弱肉強食的環境裡繼續奮鬥,如果是贏家,可能到了六十歲,還是一尾活龍、還是抬頭挺胸(只要好好照顧你的攝護腺)。

這些人,我都認識十幾年了。他們當中許多人,我還記得他們穿制服的青澀模樣,同樣的制服、但截然不同的命運。有人發達、有人發瘋。有人好像贏了,但不要以為老天爺是公平的,他們不只贏了一方面,他們甚至什麼都贏了。有人輸了,他們也可能什麼都輸了,但這些人,我甚至沒有機會看見他們輸,畢竟在這個「大時代」的戲劇中,他們早已經被換角。

不過大部分的人,有贏有輸。大部分的人,都分不出高下,因為你不能體會我的煩惱,我也不稀罕妳的快樂,難道穿著豹紋的人就贏,保育動物的人就輸?我看見妳在facebook裡的照片,笑容還是一樣燦爛、一樣滿足;無論妳十年前是醜小鴨、還是大校花,我都覺得妳沒有浪費妳被給予的時間,人生或許就是該這樣,比比誰笑的多、不是比誰賺的多。

可以進大聯盟名人堂的人很少,但只要你不虛此行,妳在天堂的房間,不會比較小。

2011年1月7日 星期五

終點

知道「凡事有終點」常常是件好事。

因為有終點,所以即便妳在黑暗中,知道會有黎明,因此「希望」給了妳力量。妳過去還在蹲苦窯的時候,就是因為知道有終點,所以可以咬著牙,撐到重獲自由的一天。而妳現在一直被家暴,也因為妳以為有終點,所以還遲遲不願意報案。他對妳三心二意,讓妳整天心神不寧,但妳也以為有終點,因為妳以為他會改變,變成對妳一心一意。

美好的事情,也因為有終點而更美好。因為妳知道有終點,所以更懂得把握「此時此刻」,這讓妳旅途的收穫更豐富。

妳在異鄉遇到了迷人的年輕男孩,他總是充滿笑容與活力,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在他眼中都是有趣的;他雖然沒什麼錢、沒什麼積蓄,但是他讓妳忘了妳在故鄉的俗務與讓妳感到疲憊的傳統價值觀。你們在世界的一個角落相遇了,也相愛了。

不過,妳明白,這一切浪漫-- 妳與他在這個異鄉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有終點。因為有終點,所以在妳半年後要離開之前,或者說6個月、也就是25週之內,妳會努力為你們的戀情,抹上最絢爛的色彩。妳也不放過每一刻、彷彿每一刻妳都要牢牢地記在心裡;妳不放過每一個畫面,因為妳與他之間共有的時間,已經少到可以放棄任何的畫面了。即便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午後,他在陽台上的躺椅睡著了,妳都努力記住那個畫面;即便是一段毫無趣味的對話,他不過在說,他總是習慣在秋天的週日晚上,去下一條街的超市買pretzel(椒鹽脆餅),妳還是覺得他好可愛,而把這段對話錄在心裡。

你們偶而也會吵架、鬧脾氣,但妳因為知道有終點,所以妳不會讓這樣的不愉快,佔據太多你們短暫的故事情節裡。妳瘋狂,即便妳在故鄉的時候,本來不是那麼瘋狂的人。但是妳知道,如果妳這時候不瘋狂,妳只會帶著平淡無奇的回憶,回到自己故鄉。妳浪漫,妳也答應他任何浪漫或瘋狂的要求,因為再怎麼浪漫、再怎麼瘋狂,那都只在這六個月的異鄉,what happens there stays there. 妳覺得這樣做,才對得起自己。而在故事結尾的時候,妳也會很高興,自己曾在這短暫的羅曼史中,曾經這樣瘋狂過。妳帶著眼淚、不捨、以及滿溢的思念與回憶,回去故鄉。

回到故鄉,一切「規則」以及「例行公事」又回到了身邊。妳不能再瘋狂了,因為妳一旦瘋狂了這一次,所有身邊的人都會記得,妳就是一個瘋狂的人。而妳不習慣這個標籤,妳也不覺得自己是;妳只接受自己有瘋狂的能力,但不接受自己是個瘋狂的人;妳骨子裡還是希望有穩定的生活、可以預期的未來、以及充滿愛的環境。

而妳在故鄉遇到了一個也不錯的人,這個人和妳談論的事情,不再是往後這「半年」,而是這輩子。「這輩子」聽起來就像是永遠,彷彿妳從來不知道:就是有人出門會被車撞死、有人爬山會摔死、有人吃飯會噎死、有人會在寒冬的時候心肌梗塞、有人會在夏天的冷氣房裡過勞死、或是自己可能有潛藏的癌細胞還沒有被發現。

所以妳把自己每天的生活,當成這漫長的一輩子的一小部分,以為每一天都平淡無奇,而忘了每天其實都是獨一無二、珍貴的一天,就像妳異國戀情的那半年,「每天」對妳來說,都是一個寫故事的機會。然而,回到「這輩子」的妳,不再為自己寫故事、不再浪漫、也不再瘋狂。當你們吵架的時候,妳會以為那沮喪與憤怒,就是永遠;妳任憑冷漠與自我,蔓延在每天的生活中,妳不會提醒自己,你們之間,無論好還是壞、無論開心還是難過,其實也有終點。

即便很深很深地愛一個人,也可以有終點,可以是對方進棺材的時候、或自己翹辮子的時候。如果妳以為這個終點是在一個遙遠的未來,那愛的過程,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了一種「歹戲拖棚」,像民視連續劇一樣,演到天荒地老都難以落幕。但如果妳明明確確地知道,這一切有終點,而且這終點不但不是很遠,甚至可能隨時來臨,那麼妳會把每一天,當成一個MV那樣認真的拍攝、甚至把每個時刻,都當成是要拍得獎廣告那樣,要進入對方的心、植入對方的腦。

雖然愛要開始很簡單,要結束也許很難。不過原來一旦明白「愛有終點」,無論到達終點的時候有多難過、多心痛,都會讓這「有始有終」的愛,變成一部一生難忘的精采感人的電影。

2010年12月30日 星期四

七傷拳

五行之氣調陰陽, 損心傷肺摧肝腸,

藏離精失意恍惚, 焦齊逆兮魂飛揚!

七傷拳總訣包括:「損心訣」、「傷肺訣」、「摧肝腸訣」、「藏離訣」、「精失訣」、「意恍惚訣」、「七傷總訣」。

共有七股不同勁力,或剛猛、或陰柔、或剛中有柔、或柔中有剛、或橫出、或直送、或內縮,敵人抵擋了第一股勁,抵不住第二股,抵了第二股,第三股勁力他又如何對付?

謝遜:「每人體內,均有陰陽二氣,金木水火土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一練七傷,七者皆傷。這七傷拳的拳功每練一次,自身內臟便受一次損害,所謂七傷,實則是先傷己,再傷敵。我若不是在練七傷拳時傷了心脈,也不致有時狂性大發、無法抑制了。」

她苦練了七傷拳。但傷敵七分,自損三分…

殊不知,傷敵越多,自傷越重…她以為傷了敵,實則傷了己。

她以為傷了所有人,戰勝所有人,但最後她也不認得自己,遍體鱗傷卻從沒發現…

 

她曾經不相信緣份,因為那太消極,她覺得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後來她敗在命運與時空的聯手夾擊,失望之餘,她決定從此隨波逐流。她以為這是所謂的「隨緣」。

她以為,她開始相信緣份了,所以任何事情,就隨著緣份、隨著感覺、隨著外在世界的變化,看命運的河流帶自己到哪裡,就停在哪裡。她甚至以為,這種瀟灑,是種看透;這種隨遇而安,是種對於生命無常的最好解藥。這甚至是種對於生命的浪漫詮釋。

其實,她只是一艘從不落錨的船。海流將她這艘船,送到岸邊,她就停在岸邊。但若是退潮了,她這艘船也可能又回到海上漂流了。她會說:這是緣份。她總是在漂流的船上,望著在岸邊與她短暫相遇的人,即使離別,卻從不流淚。

有一天,那艘船又被洋流帶到一個她所熟悉的海灣,有她熟悉的那個人,在岸上等候。但她卻不下船,船也沒落錨。因為她只相信命運的安排,不相信她自己。不久,船又被海流帶走了…

她其實並不知道,她的消極與所謂的隨緣,其實是一種冰冷的報復,報復那個在岸上等候的人,就是因為他,讓她多年前開始不相信自己、將自己交給無常的海流。她不知道,自己已經用冰冷,殺死了在岸上的他。

就這樣持續的漂流,直到有一天她才發現,她的冰冷也早已傷了她的心脈。她大徹大悟,努力地划船想回到那個熟悉的岸邊。當然,那個本來等候她的人,早已被殺死。

她才又終於流淚了。

2010年12月27日 星期一

夜市人生

還在江湖的時候,每天過著打打殺殺的日子。那個時候不知道,明天在哪裡。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可以享受,就不要等到明天。像個橫行的古惑仔一樣,走在路上雖然偶而有風(只是偶而,而且風都不大,頂多眼睫毛會動一下),但那是用性命換來的,所以就算戴名錶、開名車、上酒店,都覺得是自己理所當然的報酬。

而在一次砍殺之後,不小心被條子抓了,關了幾年後,決定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褪下昔日的風光,拋開以前日出斗金的生活,決定做點小生意,在夜市裡面經營個小店面。沒有名錶了、也沒有名車了、更不上酒店了,畢竟每天賺的都是辛苦錢,無法負擔從前的開銷,也不想回到從前的生活。

離開江湖之後,才開始看見許許多多為生活辛勤打拼的人,很善良、很真誠,明明賺得的東西不多,卻比從前江湖上認識的人更慷慨。他們不在乎誰的地盤比較大,只在乎每天垃圾車來的時間、以及女兒的家庭作業寫完了沒。

不過偶而,也會有從前江湖上的兄弟找上門。他們無法理解,明明可以賣白粉、為什麼要賣麵粉;明明可以出入有名車、為什麼要天天推餐車。

江湖上有投名狀的兄弟義氣,也有你爭我奪的刺激,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活,好像讓人生變得精采而充滿故事,而且讓自己覺得充滿影響力、充滿力量,不再沒沒無聞、不再看人臉色。

但是江湖以外的生活,雖然沒有兄弟義氣了,可還是有單純的傻氣;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英雄故事,但幸好還可以每天評論八卦時事;可惜的是,你從此沒有了影響力、偶而要看人臉色;不過從此之後,你的女兒可以天天見到你的臉色,你對她有了深遠的影響力。

以前在江湖,以為出入不開名車、出門不帶小弟,會被瞧不起,其實沒有人真的在乎你,大家都只在乎自己,只要你不擋財路,你是死是活都可以。在江湖的人生,動不動就是你一槍、我一槍,全都為了一口氣;在夜市的人生,頂多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砌壺茶坐下來聊開之後,沒人會跟自己過不去。

從前就是拿著西瓜刀,學著要刀刀砍進骨頭裡,但現在都在練習,怎麼樣講垃圾話,卻還是可以句句講進心坎裡。

2010年12月9日 星期四

我只是喜歡這個天氣

喜歡這個天氣

冷的讓人思緒清晰

用一點孤單加上濃濃回憶

像熱咖啡混著威士忌

 

喜歡這個天氣

風寒卻不致冰天雪地

只要一點溫度就能滿懷感激

一碗紅豆湯也能換到甜蜜

 

喜歡這個天氣

雖然圍著圍巾也止不住鼻涕

但人生也無法事事滿意

一個人晚餐也可以假裝神氣

 

感受這個天氣

別因手腳冰冷就找人虛情假意

酒醒之後還是要負責到底

垃圾話裡也要有真心誠意

2010年11月7日 星期日

我的人生比較好

有人比我不幸,我就覺得自己幸福;有人比我幸福,我怎麼看自己都覺得不幸。

「比較」總是無可避免的。很多人教育小孩的方式,也是要透過「比較」,讓她們認知自己的「不足」(例如:妳看人家小孩多乖巧、大便都會大在馬桶裡)、或是認識自己的「富足」(例如:妳看人家小孩都沒衣服穿了,妳還吵著要哀鳳)。

不過長大了,是不是還是一直要透過「比較」,來定義自己的幸福與快樂呢?

「比較」還是很需要的。比較的結果,會告訴我們自己的位置,提醒我們是否該力爭上游了。「比較」也可以幫我們找到屬於自己的群體。

例如,他用現金買的豪宅,我卻連貸款都買不到他的廁所…這樣會讓我知道,原來我在M型社會的左邊,他在右邊。如果我擔心從此以後社會資源對我這左邊M型社會的人不利,也許我該學他一樣去當個banker。

不過,「比較」常常只是告訴我,自己是不是該做得更好、更努力。卻不會告訴我,該怎麼做得不一樣。從小我總是被告知,要成為一台比人家更好的筆記型電腦。但是,跳脫比較的人,也許直接就變成一台讓全世界瘋狂的i-pad。

見山是山

以前當學生或工作的時候,選擇做某些事情,是為了要證明自己「比較好」。

見山不是山

後來發現,自己怎麼比,都是人外有人。既然沒法證明自己「比較好」,又不是真的愛這件事,為什麼要繼續做?所以決定不幹了。這個時候的自己,是想要跳脫比較,變得「不一樣」。

見山還是山

想要不一樣,其實還是一種比較。好像自己沒有與眾不同,就失去意義一樣,像一種落魄的藝術家的心情。

後來才知道,其實甘於被忽略,才是真正的與自己相處。因為不甘於被忽略,只是在追求別人的認同,那不就是小時候常常在做的事情?

所以這個時候,我又可以回去做以前那件事情了。這時候,不再是為了比較了,而是為了一些心裡面覺得重要的事情:例如金錢、愛情、繁衍後代等等。

2010年11月2日 星期二

你住的飯店幾顆星?

還在顧問業江湖行走的時候,住飯店的機會很多,而且多是五星級飯店(在香港、大陸也稱酒店)。至於為什麼當一個顧問,要住好的飯店,有很多種解釋,而我自己的說法是:作為一個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不懂裝懂的顧問,壓力很大、工時很長,住好的飯店有助於紓解壓力、提昇工作效率(我知道這沒什麼說服力)。

作為這些五星級飯店的常客,我們常常很不「客」氣。我們覺得老子花很多錢來住(雖然都是花公司客戶的錢),我們覺得老子會常常來住(所以是重要顧客),我們也覺得老子見過世面,接受過很好的服務,品質絕不可馬虎。因此我在五星級飯店服務的朋友,都私底下告訴我,我們這些顧問業的「常客」是如何難搞。

那時候的心態很簡單:你說你們是五星級飯店,我就期待你給我五顆星的滿意程度。我們標準很高,極難滿足。明明住很好的飯店,也不是花自己的錢,還會因為五星級飯店不夠五星而不爽。

我前陣子去北越了解當地農民的生存條件。當地的建設落後,沒有五星的飯店,我就住在很普通的旅店。但是那些旅店很環保:沒有免洗拖鞋,都是穿過很多次看起來沒怎麼洗過的塑膠拖鞋;房間的棉被,也不見得有隨著客人來去而換洗過,都不必在床上放個卡片叮嚀你:我們保護地球,所以如果不需換洗床單、被單,請將本卡片放在床上。

這些旅店還有號稱三星。但我心裡面,只期待兩星就夠了:良心和安心。老闆有良心,我就不會睡到長蟲的床;我晚上可以不被偷、不被搶,睡得安心。

我去萬那度Vanuatu的時候,我住當地人蓋的平房。這平房,沒有星,一顆星都沒有。不過我半夜三點被公雞啼叫的聲音吵醒,睜眼往窗外望去,卻是滿天繁星。

這裡一晚約台幣一千元,包三餐。沒有morning call,只有公雞啼。但你不需要morning call,因為通常天還沒亮就會自然醒,畢竟整個島沒燈沒電,不能上facebook也不能上夜店,早點上床睡覺還是比較實際。

我們的房間,大約三坪大。但是我們「飯店」的大廳(lobby),超級氣派:一整片白沙搭配湛藍的海水。飯店最迷人的設施是all you can snorkel的珊瑚海淺灘,讓你終日浮潛又不會「暈海」,好像隨時身處在大水族館裡。

這個島上白天可做的活動不多,除了浮潛、健行,大概就是每天下午五點半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沈入海平面下。

島上雖然晚上沒有路燈,但是因為有月光,我們還是看得見彼此在月光下的身影。這裡晚上的餘興節目有限,沒有酒吧、也沒有飛鏢吧,最多就是「星光」吧。等待流星算是我最喜歡的深夜娛樂之一(但要等月亮也落入海面之後)。

在萬那度有這麼樣的一個標語:Many call it paradise, we call it home. 原來天堂是這個模樣的。

學生的時候,我睡過很多次帳篷,所以我在萬那度住平房,畢竟擋風遮雨,還算舒適。不過相較於從前睡過了春夏秋冬的五星級飯店號稱的「天堂之床」,一組床與床套售價超過3000美金,如今我在萬那度睡的床,不到台幣3000元,的確沒有「天堂之床」的細緻與柔軟。只是,我睡的床,就已經在天堂。

---------------------------------------------------------------------------------

如果我選擇去住五星飯店,我也許是期待帶著在城市裡打打殺殺而遍體鱗傷的自己,來飯店享受所有五星的服務與設施,然後自己再帶著全新的自己,好像做過汽車美容、精緻打蠟、從汽車美容保養廠出來的汽車一樣,容光煥發地再回到熟悉的辦公室廝殺。

如果我選擇是住在沒電沒自來水的平房,我也許帶著傷口從辦公室離開,也會帶著原本的傷口回到辦公室,只是那些傷口經歷了風霜早已結痂了。我的外表也許看起來更粗糙,但內在的力量卻可能更強大。

如果我在萬那度住的是五星飯店,自己也許一個人終日鎖在飯店設施的懷抱裡,我享受豪華的五星,而當地人只有一片滿天星,我和他們不會對話、不會分享。我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當地人的回憶沒有因為我的來去而起了任何漣漪。

不過因為選擇了當地的平房(民宿),我和村子裡隔壁的鄰居,都共享同一片星空、同一片海洋。作為一個觀光客,我和當地人得到的享受,最多大概是一個馬桶的差別。而我雖然一個人來,卻帶著新朋友的祝福而離開,在他們的回憶裡,我至少是滿天繁星中,曾短暫劃過的一顆流星。

DSC_0446

DSC_0550

2010年8月23日 星期一

十年(II)

再過整整十年,也就是2020年的8月23日,我如果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那麼我的生命長度就正好等於他曾經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時間。

如果我在2020年8月23日回頭看,我希望自己已經擁有怎樣的人生,假若(將近)42年是我生命僅有的長度?

我可會為了我曾在這僅有的四十餘年裡,賺了五百萬或是五千萬而感到我生命的滿足?我可會為了自己曾經在一些名牌的公司企業裡打過工,而覺得我不虛此生?還是我會因為曾經住過五次六星級酒店、環遊過世界七大洲、開過八輛名貴跑車、坐擁九座豪宅,而為自己的生命感到十全十美?

或者,無論如何,我都會感到遺憾?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豐功偉業,對這個社會的貢獻也很平凡,從我的角度來看,他最偉大的地方是留下了一個還算溫暖的家。如果我也在十年後離開了,我又能留下什麼?我能夠留下更不平凡的東西嗎?也許我只會留下一個facebook的帳號,上面有幾百位朋友,有些很熟,有些我連他們是怎麼認識的都不記得了。

原來,許多自以為了不起的成就,其實也不過如此,大概跟我的facebook帳號的重要性差不多而已,我甚至還想不起來。

若是只剩十年,我願意為我的生命做些什麼?我還能為自己改變什麼?

但願過了這十年,我回頭看的時候,即使我沒有賺到五千萬,我還是為自己的生命感到滿足。即使我沒有住過六星級酒店,環遊過世界七大洲,只開過國產車,我還是覺得這生命非常美好、不虛此行。

如果我可以比他多活一天,那麼我只能再活十年多一天,如果我可以比他多活一年,那麼我在這世界上的時間也不到43年。而我是否有任何非常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告訴死神說,我值得比他多活一天或一年?如果沒有,那麼我是不是更該認真地過這僅剩的十年?

那麼今天是倒數3652天。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這是我們的選擇

有選擇的人是幸福的…嗎?也許是吧。擁有這些「選擇」常常是甜蜜的負擔。

之所以是負擔,是因為這些選擇之中,常常沒有一個是完美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不完美的,都是有缺陷的,總是要考驗我們對於「取捨」的決定,總是要我們經歷trade-off的掙扎。

你在你愛的城市有個穩定的工作機會,也在一個不愛的城市有一個你熱愛的理想工作舞台,真不知該選哪個!你可能因此怨恨,為什麼不給你一個完美的選項,在愛的城市有一個熱愛的工作?!你卻很少珍惜,為什麼你有選擇的機會;不像有些朋友,他們沒有選擇,無論愛或不愛,他們只得待在他們現在的這個城市。

有選擇的時候,好像不見得更快樂,因為總是左顧右盼、患得患失。也許因為太多的時間精力都花在「選擇的過程」,沒有花在「經營你的選擇」。

那些沒有選擇的朋友,他們沒有什麼換工作的機會,也沒有多少換新房子的可能,更沒有選擇遠走高飛的彈性,所以他們很用心經營每一天,把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打理的很好。他們對未來無法有太多想像,因為他們此刻選擇有限,只能想尿布要去哪裡買便宜的,週休二日要去哪裡玩,房貸的本金是不是存夠了,無法去假設許多「劇本」(scenarios):如果我選擇去A城市,過了三五年後會如何;如果我選擇到B公司,我的未來會有什麼截然不同的改變。

有選擇的人,有很多彈性,他們面對的是一塊白色的畫布,畫的好,人生就是彩色的,畫不好,人生還是彩色的,只是比較醜的彩色。不過有些人,面對畫布,一直在想怎麼畫,時間過去了,還是沒什麼色彩,顏料乾了,也失去了選擇。

沒有選擇的人,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塊白色的畫布。是一面骯髒的牆,他們不必有太多對於未來作品的想像與思考,只管把這面牆,拼命的刷乾淨,慢慢地刷、慢慢地刷,本來骯髒的牆,也出現了一塊乾淨的空白,他們很有成就感,因為這時候,他們也可以開始作畫了,他們創造出了他們的選擇機會。

蜘蛛人,也是個有選擇的人。他可以選擇當個蜘蛛人,也可以當個凡人。但他心愛的女人,瑪麗珍,就沒有選擇了。瑪麗珍只能選擇當凡人。沒有選擇的瑪麗珍不會比較不快樂,反倒是蜘蛛人,總是要面臨內心的掙扎以及平衡的難題。你說有選擇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如果你可以決定,你願意被那隻變種蜘蛛咬了以後而變成蜘蛛人嗎?

2010年6月13日 星期日

絕種正妹

我外婆很傳統,教育方式也很傳統,通常灌輸子女的概念就是: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自己的小孩好!我有很多朋友,也是在這樣的家庭教育環境下成長,父母的責罵與警惕通常多過於鼓勵與肯定。

不過這種觀念近年來已經不流行,我那些朋友即便是在「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觀念下長大,現在為人父母了,對自己的子女通常會努力地建立他們的自信心,總是鼓勵多過於責備,從「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嚴格比較,轉變成「你真的好棒」的接受態度。

無可否認地,現在的小孩或年輕人,的確都越來越有自信心、越來越敢表現自己、表達自己、發揮創意。

在台灣,尤其是台北這樣的高度「西方化」的都會城市,基本上都越來越接受、也習慣這種「你真的好棒」的教育方式與文化。

因為這種風氣的影響,你會看到很多人,即便真的沒有那麼好,也還是會「自我感覺良好」。還記得以前在美國念書的時候,常會聽到一些東方人(日本人、華人等)私底下討論某些美國人「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情形,某些美國人的自信、甚至過分自信,常讓一些少數民族的東方人同學感到質疑。我猜測,我幾年前在美國遇到的這種印象,在我熟悉的台灣也會越來越普遍。

在我之前的世代在台灣受的教育方式,假設造成10%的人過度自信、40%的人有適度自信,50%的人自信不足。在我之後的世代,在台北的教育,可能造成60%的人有適度自信,30%的人過度自信,10%的人自信不足。總之,過度自信與適度自信的人,比例應該都會提高,雖然我不確定哪一群人會增加比較快速。

 

這樣的轉變,如果反應在所謂「正妹」這個概念上,可能會變成以下狀況。
從前的世代(接受從前的「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方式):

  • 10%的妹:不是正妹但自以為正(過度自我感覺良好);
  • 70%的妹: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或者知道自己是正妹也真的正(適度自我感覺良好);
  • 20%的妹: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其實是正妹(低度自我感覺良好)。

現在的世代(接受現代父母的「你真的好棒」的教育態度):

  • 20%的妹:不是正妹但自以為正(過度自我感覺良好);
  • 75%的妹: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或者知道自己是正妹也真的正(適度自我感覺良好);
  • 5%的妹: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其實是正妹(低度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比較這兩個世代的「妹」,你會發現這個世代的「假正妹」(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比例,可能會增加一倍(根據以上假設數字),而這些增加的「假正妹」,在上個世代的「妹」裡,本來是第二個族群中的:「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的那些人。

我沒有學過任何教育理論,我也無意比較西方的「你真的好棒」的教育觀念,與傳統的「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方式,究竟誰優誰劣,但我只是隱約感覺到這個「你真的好棒」的教育風潮流行之下:假正妹變多了,而那些缺乏自信、過於含蓄、不懂表達自己的低調正妹,確確實實變少了

所以我預見某個族群型態的美女/正妹正在逐漸消失絕種當中。

那些「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雖然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就因為這樣的含蓄與內斂,反而散法出另一種獨特且吸引人的氣質,是有別於「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所散發出來的自信美與光彩。

「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有點像是一間米其林三星的高級餐廳,著名、受到注目、門庭若市、也不吝嗇接受大家的褒揚與報導,但感覺有點高貴並且有許多美麗「包裝」,通常接待絡繹不絕的觀光客。「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比較像是一個手藝精湛的媽媽的私房菜,沒有受到「官方肯定」,但是美味仍然毫不妥協,沒有許多人知道,但是很真誠、沒有什麼包裝,最常接待熟客和有緣人。

從前世代有比較多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一方面因為傳統教育方式、一方面也或許因為媒體以及科技。假設有一個活在現代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即便她平時沒有對自己的足夠自信、不太敢表現自己,她也可能隨時不小心因為被某路人發現而透過PTT爆紅、然後愛追逐正妹的媒體也爭相報導,因此本來自信心程度不高的正妹,受到蜂湧而至的讚美與關注,而提昇了自我感覺,從此以後那個「含蓄、內斂」的正妹就此在地球上消失,變成「自信、燦爛」的wondergirl。

「含蓄、內斂」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以及「自信、燦爛」的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並沒有什麼優劣之分,只是就一個「正妹多元性」的角度來看,某個正妹族群的消失似乎令人惋惜。畢竟,你會希望這世界有米其林三星的高級餐廳,也會希望保有那些比較不為人知,但能帶給你同樣幸福感的媽媽私家廚房。

 

- 本文獻給所有我認識的絕種正妹

2010年3月1日 星期一

退休、復出

轉眼間,這已經是我離開被嗯山莊的第二年。

我離開的時候,不知為什麼,並沒有對自己未來胸懷大志,並沒有想要賺比在被嗯工作時更多的錢,也沒什麼招牌響亮的門派讓我嚮往,更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生涯規劃或一步一腳印的方向與態度。

我也許當時就是一心想要回台北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想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台北),有愉快的生活方式(工作與休閒的平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一些特別的事情,不是那些拿著公司名片或頭銜狐假虎威的事情(像我過去做的事)。

這樣的心態,我以為,就算是找到平衡了,是一個「可持續的」(sustainable)的生活方式。不過,很多朋友還是對我有疑問:要休息多久?休息夠了嗎?我提前過退休生活,就這樣了嗎?

我承認,2008年的秋天,也許我真的是厭倦了武林江湖的打打殺殺,我真的不覺得你這門派的市場份額、與他這個堂口的組織再造、渠道設計,跟我有什麼屁關係。我們「戰略諮詢顧問」是這些幫派雇用來的打手,我們是穿著西裝皮鞋的傭兵,誰付錢我們就為誰拼命。我真的是累了。

如果因為我當時的厭倦、或厭戰,我選擇了退休(退隱江湖),說真的,是有點太早。而且我還不是功勳彪炳的光榮隱退,不是像麥可喬丹拿了三只冠軍戒指後的退休,我是一個無名小卒的退隱,媒體根本隻字不提,也沒人在乎。

不過我並不承認,自己當初回台灣的選擇算是一種退隱。實際上,我嘗試了另一種人生的方式,嘗試了一個大多數人認為不是選擇的選擇。我認為自己賭了(最後的)青春與時間,我的天真浪漫讓我也冒了一個不小的險。

無論我當初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就算是退休,也就暗示我有復出的可能性。如果我復出,也就代表,我當初冒的險,也許沒有為我帶來預期的成功。就像麥可喬丹第一次退休之後,去打棒球,後來發現這是一個不怎麼聰明的決定。

我不是喬丹,沒有他的輝煌與影響力,但我還是退休換了球場打起了棒球,結果發現自己不只籃球打的不夠好,棒球打的更差(或許連打假球都打不好)。

那麼,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到身不由己的江湖,再戰一次?

2010年2月13日 星期六

虎年新希望 - 長長的路要慢慢的走

雖然離2010年的第一天很久了,但還是要說明一下我的新年新希望,因為聽說把自己的計畫公諸於世,比較會有壓力,親友會督促妳完成、也會為妳的努力與進步而鼓勵。所以我就當成是我的虎年新計畫吧!

我虎年的主題就是:focus(or simple)以及slow。

Simple與focus是一體兩面,只要simple,就比較容易focus。但熟識我的朋友應該都知道,這兩個字,向來不是用來描述我的。我向來不focus,因為我的生活不simple。我搞七捻三、三心二意,樣樣通、樣樣鬆應該比較符合我的寫照。

不過隨著我許多朋友,過著越來越簡單的生活,我也開始有了反省。家庭與小孩是他們的重心,Primo與Barcode的邀請,比不上紙尿布的網路折價券。也有人不當了banker、開始賣蛋糕;有人不再過著空中飛人的生活,選擇到學校傳授武功心法。

我的simple是為了focus,focus要讓我專注在一兩件重要的事情上。而如果我真的能夠只專注在一件事情上,速度也許就不那麼重要了。只要我是持續的專注,日積月累慢慢來(slow)也能夠有顯著的改變。反之,如果我不專注、不simple,我必須要「多工」(multitasking),我就必須要很快,不然很多事情會完成不了。

可能以前我過度在乎「快慢」這件事。念小學開始,我就是「早讀」。因為早讀,台北市的小學不收我,我只好離開父母被送到彰化的爺爺奶奶家,從彰化的小學開始「早讀」。申請MBA的時候,即便工作經驗不長,但仍然執意申請,也許是寧可「早」念也不願「晚」念;然後考試、申請學校、忙碌的工作,全都一起來,一樣也不肯放手,就為了怕「慢」了。我開車也求快,但我極少超速,我靠的是路線規劃,這個「路線規劃」包含:在哪一條路上,妳通常應該開哪一個車道(內側、中間、或外側),因為每個車道在機率上可能會有不同的平均車速;我還在乎紅綠燈的等候時間,所以要減少紅綠燈等候,減少路線當中「轉彎」的次數是重要的,每個紅綠燈之間的銜接、相對秒數等等,都是會影響快慢的因素。
我除了開車不慢,我就連走路也要求快,我會「超車」,也會「超人」,我連前面的路人走路太慢,我都會「超」。剛出社會的時候我「趕公車」上班,到香港之後我有時變成「趕飛機」。趕飛機有時是因為工作而逼不得已,但我即便已經到了final call,剩下十分鐘就要關機門,我都可能堅持要到旁邊的機場貴賓室用三分鐘吃完一碗(辣味)麻醬麵或擔擔麵,再喝完一杯柳橙汁,然後再飛快步向登機閘口。我為的是自己上飛機之後,可以不要餓肚子然後要吃飛機餐,可以一路從起飛睡到降落。

我到底在趕什麼?

人生很長,尤其現在的醫療科技進步,survival早已經不是我們在乎的,sustainability才是個大問題。妳不怕只活了三十年,因為現代人不吃苦,及時行樂早就人人奉行。妳該怕的是妳將要活九十年,請問妳的六十歲到九十歲,妳這個「老人」該怎麼過?

以前常聽很多人說,賺了多少錢後要提前退休,好像這種日子應該很令人羨慕。我覺得這種觀念有誤導,因為暗示人生是可以被切割的,四十歲前做不開心的事情做的要死要活,但是賺很多錢;四十歲後什麼事都不用做,然後慢慢花錢。但是如果你活不到四十歲呢?或如果四十歲之前,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如何需要退休呢?還是退休以後一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廠空虛與繁華落盡?難道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輩子嗎?如果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就慢慢做(slow)、專心的做(focus),就算到了六十歲,也不用擔心該怎麼過、也不會想退休、也無所謂退休了。

我但願自己能夠有一種生活的focus,簡化之後,我就可以慢一點,慢一點也會健康一點,也會更sustainable,不用擔心退休、然後「一路玩到掛」。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我的上半場

如果用「經驗」來看我過去超過三十年的人生(雖然記憶所及,也許不過二十年左右),我自己覺得是美好的,是沒有遺憾的。我該感謝很多人, 因為他們,我才得以擁有這樣美好豐富的經驗。有很多人生故事,讓我即使此刻死去,也還覺得回味無窮。無奈的是,我不能見好就收,我的人生電影不能只演一半,我拍了一半的戲,不可以說停就停,這樣我對不起導演、對不起製片、對不起其他演員、對不起所有這部片的工作人員。是因為他們,我才能擁有這美好的人生上半場,我不能說走就走。

但我的下半場,說不定會因為某種因素,變得不精采。例如,我的上半場,劇情的背景是像Sex & the City的繁華都市,角色需要膚淺的追名逐利,我的能力與特質剛好可以適應在這個背景下的角色;但是到了下半場,如果場景變成了「搶錢、搶糧、搶娘們」的投名狀的戰亂時代,同時需要武打與愛恨情意的內心戲,但自己演戲的功力卻又無能為力詮釋這個角色,因而會讓我這齣戲的下半場變得乏善可陳。

或者其實也無所謂精采不精采的問題,只要是自己用心演過的,都會覺得感動,都會覺得精采,無論是愛情片、親情倫理片、戰爭史詩片、驚悚片、搞笑片、甚至紀錄片,都有每個人詮釋的方式。

但我猜想,很多人可能會覺得下半場的精采要比上半場困難很多。因為上半場的時候,大家都配合你、還有好的劇本、好的導演、好的攝影與服裝。在上半場,有父母當導演、家庭當片場,連國家都有義務教育送給你,當成妳拍片的出外景的地方。妳沒有太多責任,無需顧慮拍片成本、不用打點場務燈光,有時還有替身演員(父母)幫妳操刀。但下半場,你慢慢的也要擔任一些劇本的角色、分擔導演的工作、偶而還要兼任攝影與服裝。妳的責任越來越多,要幫小孩寫劇本、幫老公做剪接、還幫父母處理片場大小事,有的時候製片還告訴妳超出預算,甚至妳的男主角要換人(離婚、劈腿)…這也許是為什麼,多數人都只有上半場精采的原因。因為上半場你只要當演員就好。

不過相對於那些,上半場處處受到限制的人,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有些人沒有遇到好的導演、好的劇本、或好的工作人員,所以上半場演起來也是倍感辛苦。到了下半場也不能休息。

說不定有些人為了延續上半場的精采,所以選擇延遲他們的「責任給付」。他們選擇單身,單身因為不用當別人的導演、不用幫別人寫劇本。他們選擇繼續當自己的演員,不願意接受同時擔任製片、導演、及編劇,因為小孩很難搞、婚姻很單調…但這樣真的讓他們的下半場比較精采了嗎?或者只是不斷重複了某些灑狗血的片段?這樣的片,也許有Sex and the City的娛樂效果,但有沒有斷背山的深刻細膩呢?

我不知道讓下半場精采、拍一部好片的秘訣是什麼。但願再過了三十年,我不但有了答案,還能拍出另一部風格獨特的好片。

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城鄉差距

2009年10月,我再次入境香港。上次我出現在這個讓我生命轉變許多的城市,已經是一年多前。

打從踏進香港機場開始,這個城市就在提醒我,她所有的美麗與醜陋。與台北比起來,香港是個相當國際化以及高度效率與便捷的地方。在這個機場,我所使用的語言總是英文,即便國語/普通話在這裡已經相當普遍。

我在香港的第一餐,是與一個以前「同梯」打拼的同事。她的國語不靈光,我的廣東話比「下流美」三歲的兒子還要差,所以我們總是用英文溝通。這也許是我2009年以來,說最多英文的一頓飯了。

我們在談的,已經不是哪裡找的到「更好」的工作、或如何成就更大的「事業品牌」。我們談論的是,如何讓自己的人生更平衡、更快樂。這「快樂」,其中必要包含的對象,對她而言,包含了她的老公、以及肚子裡五個月大的小孩。(那麼對我呢?)

走在中環的辦公商圈之間,馬上又讓我看見了當初我喜歡與不喜歡香港的原因。當天香港新聞的頭條之一是,香港世界第一的貧富差距(台灣前一天就已經報導了)。其實在這個報導之前,任何人早就可以明顯感受到香港貧富差距的問題。走在中環的街道上,看著一幢幢高聳的摩天大樓林立,以及身邊的老伯使盡力氣推著垃圾推車經過許多西裝筆挺、月入斗金bankers的身旁,那個老伯與ifc高樓的距離,就是香港的貧富差距。

而香港街頭的繁忙與擁擠,也讓我勾勒起那幾年自己在這裡穿梭的畫面。只是我穿著皮鞋與襯衫的時間總是比較多,而不是此刻的球鞋與牛仔褲。香港的紅綠燈總有「滴滴滴滴…」的聲音,這「滴滴燈」的「滴滴」的頻率,時快時慢,要看是紅燈還是綠燈,但因為不遠處又有一個紅綠燈在「滴滴滴」,所以這「滴滴」就形成了不太規則的此起彼落,在街上摩肩擦踵的人群間穿梭著。我總覺得這滴滴聲,就是香港強調「效率」以及「競爭」的基調。它無時無刻不提醒妳,要快速、要搶先。

我這次在香港短暫的停留之中,與我見面的朋友,都有一個共同特色:無論男女,他們在香港都有一起共同生活的伴侶。這也許是我當初在香港最缺乏的經驗。但也許就因為這樣而造成了我在香港打拼生涯的早夭。因為我總是聽見「滴滴滴」、總是看見老漢推(垃圾)車、總是感覺街頭的擁擠與城市的空虛無法調和、總是重複在清醒與墮落的輪迴,我那時追求的是效率、品牌、以及辦公室的高度,卻不是自己人生的平衡以及快樂的純度。

2009年9月20日 星期日

缺乏思念的年代

在我高中的時候,同學們沒有人有行動電話。我的第一支「大哥大」大約是在我大三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還算是這個「科技產品」的早期使用者(early adopter),雖然我有行動電話,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必須要用「公共電話」打電話給我。

但是現在,有多少人還記得上一次使用公共電話是什麼時候?這是個連小學生都有手機的年代。對我而言,出門必備的東西除了錢包、回家的鑰匙,另外就是我的手機。我甚至不用家用電話(fixed line)了,過去在美國以及香港的幾年之中,我都是個沒有家用電話的人,我個人的行動電話號碼,變成了我的另一個ID。我用我的手機,不只打國內、也打全世界。

我大一那一年,才有了自己的電子郵件信箱,那時候在家裡若要上網,要用33.6k的撥接網路,而且還會佔用家用電話的線路。我如果在學校要收發電子郵件,還要大老遠跑到學校的「計算機中心」,登錄「終端機」以及「伺服器」(這是什麼鬼?)!

那時候沒什麼同學聽過MSN即時通之類的鬼,但我下載並註冊了一個叫做ICQ的東西,我大概是班上同學第一個擁有ICQ帳號的人。

現在,那個熟悉的ICQ的「喔喔」的呼叫聲已經不復存在,我的ICQ帳號也已經不知道在哪了,取而代之的是「登登登」的MSN。Email收發已經不需要用電腦,無論黑莓機blackberry或是i-phone,隨時隨地都可以辦到。然而,我雖然不必再花時間大老遠走到「計算機中心」登錄終端機,也不再需要等候緩慢的電話撥接上網,可是卻可能花了好幾倍的時間在facebook、twitter、或是plurk上。

比較起來,數位相機的普及則晚了一些,算是我大學畢業以後的事了。現在很少人在「洗照片」了,大多被「上傳照片」的動作所取代。除了「聲音」(e.g. 電話)、「文字」(e.g. 郵件、msn),「影像」變成另一種非常重要的溝通模式。即時視訊只是其中一種,facebook或無名上千千萬萬的照片,更是傳遞生活訊息、人際關係建立的一種重要模式。

因為科技,讓人的溝通沒有了距離與時間的限制。

沒有了限制,也可能沒有了思念。

---------------------------------------------------------------------------------

如果這些科技的變革發生在妳十歲的時候,妳可能沒有感覺。如果這些科技的進步發生在妳四十歲的時候,妳可能把它當成商機、投資標的、改善生活或工作績效的方式。

但這些改變,大都發生在我的二十歲前後。二十歲前後是什麼樣的年齡呢?是經歷戀愛、是嘗試獨立、是憧憬未來、是體驗人生中更多豐富滋味的時候、是擁有豐富「感覺」神經的時候。

因為這些變化發生的時點,不太早、不太晚,所以讓我有機會去經歷一些「五年級生」會做的事,但也讓我能在後來經歷許多「七年級生」熟悉的生活方式。

高中的時候,如果要打電話給女生,只能打「家用電話」。所以很有可能接聽的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如果接聽的是女生的弟弟或妹妹,那可能還無所謂;如果是女生的爸爸或媽媽(特別是女校的家長),那就可能像是被面試(phone interview)一樣,問你一堆問題:你是誰?你打來做什麼?你跟我女兒什麼關係?(好像工作面試一樣,tell me who you are/why you want this job/why I should hire you),你要是有一個問題回答的不好,可能就會被打槍,被女生的家長封殺!

那時候每一次打電話,都非常的刺激,心情忐忑。是你要找的女生接的,就像擲了一個「聖缽」一樣,要是她父母接的,就得考驗自己的電話面試功力了。現在呢,如果要聯絡你心儀的女生同學,你可以不打家用電話,可以打她的手機、SMS簡訊、上網、一大堆聯絡的方式可以「繞過」父母的監控。現在的科技造就了「個人與個人」的聯繫關係,因為你可能和那個女同學講了八百通電話也沒聽過她家人的聲音,可是以前的是「家庭與家庭」間的,在你熟悉那個女同學之前,你也不知不覺地熟悉了她的家人,至少你會聽過她父母的聲音。

高中國中時,如果某個男生喜歡某個女生,除了想辦法要她的「家用電話號碼」,有時候還會跟她要「照片」,就是照相館洗出來3X5或4X6的那種沖印相片。現在如果你要某個女生的照片,你可以先去無名、去PTT請大師幫你指點迷津、或者透過朋友、facebook等五花八門的管道,說不定輕輕鬆鬆就可以找到一堆照片,從小到大的都有!重點是根本不需要經過女生的同意(可愛的女生朋友們,妳知道妳的照片已經被多少變態蒐集了嗎?)。

我曾經寫過好幾頁的信(不是用打字的),寄到換日線的另一端。這也許是五六年級生會經歷的,但現在的高中或大學生,多少人還會這麼做呢?我現在也不這麼做了,最多是打開我的筆記型電腦,以飛快的打字速度送出我要說的話。甚至,連email也不寫了,乾脆在facebook或MSN上留言吧,或是直接就MSN、Skype或打電話、視訊吧。

那個時候,寫一封信可能要寫上「幾天」的時間(因為要時間醞釀、整理思緒,還要一個字一個字寫,遇到重複的字也不能copy paste)。若是要寄到國外,收信人看到我的文字,大概又是一個星期之後,所以收信人所感受到的我的心情,很可能是兩個星期以前發生的。那個時候「時空」的距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我所感受到的對方的心情大約是兩個星期以前的,如果我要有所回應,那可能要再過兩個星期對方才會收到,所以這一來一回也許是一個月了。現在呢?大概是幾小時、幾秒鐘。

因為時空的限制,「遞延」、「延遲」的感覺會很強烈。妳要等待對方的回應,可能要「望穿秋水」。因為你知道會有這種「遞延」的情形,所以當你在等待對方回應的時候,必須要非常有耐心,畢竟你不知道,你沒有等到回應是因為對方不想理你、還是因為對方的訊息仍然在「處理、運送」的過程當中。

也因為這種「遞延」的事實,不只讓你有了耐心、更有了「想像力」。因為在等待的時候,你必須要每天去「想像」,此刻對方正在發生的事情,你也要去想像為什麼你的等待還沒有著落。你想要聽見他的聲音,可是卻聽不著,那麼一切只能靠想像,而且還要想像很久很久,要靠自己的想像力支撐好多天。現在的我們都不需要這種想像力了,我們上網,就可以馬上知道Fedex運送的包裹現在在哪個地方。

如果在那個還需要靠郵差來書信往返的日子,要談個遠距離戀愛,還真的是辛苦到您蚵仔湯卡好。想想看,如果你此刻因為看了海角七號而痛哭流涕,然後你把心情描述出來,對方竟然要過了幾個星期才能回你:「那部電影是誰演的?去哪裡找?」你豈不吐血?!現在的時代,要是有什麼心情,寫在你的plurk或facebook,不等你的情人回覆你,可能下一個小時就一堆朋友給妳留言了。

現在如果談遠距離戀愛,可能就容易多了,網路、email、視訊、電話,甚至連交通的成本都變低了。不過也因此,耐心少了許多。你可能無法忍受等待超過24小時以上的回應。如果對方超過三天沒理你,你可能以為對方死了。

沒了耐心,也沒了想像力。我們期待對方即時的回應,如果沒有回應,我們可能不會開始想像,而是開始另一連串的行動:我們透過更多的聯繫管道尋找對方,包括msn或者朋友等等。而且我們也好忙碌,畢竟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可以聯繫到很多人、很多人也可以聯繫到我們自己。

如果我們真的有「想像」,大概也是想像對方現在正在劈腿之類的。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過去充滿時空限制的人(包含過去時候的我),都被訓練的特別有耐心、特別有想像力。那一種思念,像是一瓶紅酒,有酸、有澀、有苦、也有甘。

現在的時代,科技取代了許多不需要再發生的思念。這一種思念,比較像是汽水,有甜味、沒有苦味,開瓶幾分鐘之後,氣就沒了,變成單調不好喝的糖水。

因為我們太容易得到我們想得到的,所以我們也不願意忍受思念的酸和苦了。在充滿時空限制的溝通之下,可能讓思念有多種風味:酸、甜、苦。但現在,沒有了酸和苦的思念,可能就讓思念的「種類」少了許多種,很多種類的思念因而「絕跡」。而少了些酸和苦的思念,自然也就會少了些「解思念」的感動(原來「便利」是在這麼不知不覺中扼殺了人們的情感、或感覺的多樣性)。

以前如果談遠距離戀愛,可能因為「辛苦」而放棄。現在,可能因為「不夠開心」、或太頻繁的誘惑而放棄。以前的遠距離戀愛若不容易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現在的也可能因為缺乏耐心、或過於容易的誘惑而無法開花結果。

我其實慶幸自己曾經提筆寫信、寫過很多信、貼過很多張郵票。但我卻也理解,即便我曾經經歷過,也未必代表我能夠再回去過往的那種方式、適應那些時空的限制與「遞延」的感覺。我即使明白收到郵差投遞的信的那種感動,卻也不能改變我已經習慣使用SMS短訊或MSN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