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日 星期二

你住的飯店幾顆星?

還在顧問業江湖行走的時候,住飯店的機會很多,而且多是五星級飯店(在香港、大陸也稱酒店)。至於為什麼當一個顧問,要住好的飯店,有很多種解釋,而我自己的說法是:作為一個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不懂裝懂的顧問,壓力很大、工時很長,住好的飯店有助於紓解壓力、提昇工作效率(我知道這沒什麼說服力)。

作為這些五星級飯店的常客,我們常常很不「客」氣。我們覺得老子花很多錢來住(雖然都是花公司客戶的錢),我們覺得老子會常常來住(所以是重要顧客),我們也覺得老子見過世面,接受過很好的服務,品質絕不可馬虎。因此我在五星級飯店服務的朋友,都私底下告訴我,我們這些顧問業的「常客」是如何難搞。

那時候的心態很簡單:你說你們是五星級飯店,我就期待你給我五顆星的滿意程度。我們標準很高,極難滿足。明明住很好的飯店,也不是花自己的錢,還會因為五星級飯店不夠五星而不爽。

我前陣子去北越了解當地農民的生存條件。當地的建設落後,沒有五星的飯店,我就住在很普通的旅店。但是那些旅店很環保:沒有免洗拖鞋,都是穿過很多次看起來沒怎麼洗過的塑膠拖鞋;房間的棉被,也不見得有隨著客人來去而換洗過,都不必在床上放個卡片叮嚀你:我們保護地球,所以如果不需換洗床單、被單,請將本卡片放在床上。

這些旅店還有號稱三星。但我心裡面,只期待兩星就夠了:良心和安心。老闆有良心,我就不會睡到長蟲的床;我晚上可以不被偷、不被搶,睡得安心。

我去萬那度Vanuatu的時候,我住當地人蓋的平房。這平房,沒有星,一顆星都沒有。不過我半夜三點被公雞啼叫的聲音吵醒,睜眼往窗外望去,卻是滿天繁星。

這裡一晚約台幣一千元,包三餐。沒有morning call,只有公雞啼。但你不需要morning call,因為通常天還沒亮就會自然醒,畢竟整個島沒燈沒電,不能上facebook也不能上夜店,早點上床睡覺還是比較實際。

我們的房間,大約三坪大。但是我們「飯店」的大廳(lobby),超級氣派:一整片白沙搭配湛藍的海水。飯店最迷人的設施是all you can snorkel的珊瑚海淺灘,讓你終日浮潛又不會「暈海」,好像隨時身處在大水族館裡。

這個島上白天可做的活動不多,除了浮潛、健行,大概就是每天下午五點半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沈入海平面下。

島上雖然晚上沒有路燈,但是因為有月光,我們還是看得見彼此在月光下的身影。這裡晚上的餘興節目有限,沒有酒吧、也沒有飛鏢吧,最多就是「星光」吧。等待流星算是我最喜歡的深夜娛樂之一(但要等月亮也落入海面之後)。

在萬那度有這麼樣的一個標語:Many call it paradise, we call it home. 原來天堂是這個模樣的。

學生的時候,我睡過很多次帳篷,所以我在萬那度住平房,畢竟擋風遮雨,還算舒適。不過相較於從前睡過了春夏秋冬的五星級飯店號稱的「天堂之床」,一組床與床套售價超過3000美金,如今我在萬那度睡的床,不到台幣3000元,的確沒有「天堂之床」的細緻與柔軟。只是,我睡的床,就已經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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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選擇去住五星飯店,我也許是期待帶著在城市裡打打殺殺而遍體鱗傷的自己,來飯店享受所有五星的服務與設施,然後自己再帶著全新的自己,好像做過汽車美容、精緻打蠟、從汽車美容保養廠出來的汽車一樣,容光煥發地再回到熟悉的辦公室廝殺。

如果我選擇是住在沒電沒自來水的平房,我也許帶著傷口從辦公室離開,也會帶著原本的傷口回到辦公室,只是那些傷口經歷了風霜早已結痂了。我的外表也許看起來更粗糙,但內在的力量卻可能更強大。

如果我在萬那度住的是五星飯店,自己也許一個人終日鎖在飯店設施的懷抱裡,我享受豪華的五星,而當地人只有一片滿天星,我和他們不會對話、不會分享。我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當地人的回憶沒有因為我的來去而起了任何漣漪。

不過因為選擇了當地的平房(民宿),我和村子裡隔壁的鄰居,都共享同一片星空、同一片海洋。作為一個觀光客,我和當地人得到的享受,最多大概是一個馬桶的差別。而我雖然一個人來,卻帶著新朋友的祝福而離開,在他們的回憶裡,我至少是滿天繁星中,曾短暫劃過的一顆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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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23日 星期一

十年(II)

再過整整十年,也就是2020年的8月23日,我如果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那麼我的生命長度就正好等於他曾經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時間。

如果我在2020年8月23日回頭看,我希望自己已經擁有怎樣的人生,假若(將近)42年是我生命僅有的長度?

我可會為了我曾在這僅有的四十餘年裡,賺了五百萬或是五千萬而感到我生命的滿足?我可會為了自己曾經在一些名牌的公司企業裡打過工,而覺得我不虛此生?還是我會因為曾經住過五次六星級酒店、環遊過世界七大洲、開過八輛名貴跑車、坐擁九座豪宅,而為自己的生命感到十全十美?

或者,無論如何,我都會感到遺憾?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豐功偉業,對這個社會的貢獻也很平凡,從我的角度來看,他最偉大的地方是留下了一個還算溫暖的家。如果我也在十年後離開了,我又能留下什麼?我能夠留下更不平凡的東西嗎?也許我只會留下一個facebook的帳號,上面有幾百位朋友,有些很熟,有些我連他們是怎麼認識的都不記得了。

原來,許多自以為了不起的成就,其實也不過如此,大概跟我的facebook帳號的重要性差不多而已,我甚至還想不起來。

若是只剩十年,我願意為我的生命做些什麼?我還能為自己改變什麼?

但願過了這十年,我回頭看的時候,即使我沒有賺到五千萬,我還是為自己的生命感到滿足。即使我沒有住過六星級酒店,環遊過世界七大洲,只開過國產車,我還是覺得這生命非常美好、不虛此行。

如果我可以比他多活一天,那麼我只能再活十年多一天,如果我可以比他多活一年,那麼我在這世界上的時間也不到43年。而我是否有任何非常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告訴死神說,我值得比他多活一天或一年?如果沒有,那麼我是不是更該認真地過這僅剩的十年?

那麼今天是倒數3652天。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這是我們的選擇

有選擇的人是幸福的…嗎?也許是吧。擁有這些「選擇」常常是甜蜜的負擔。

之所以是負擔,是因為這些選擇之中,常常沒有一個是完美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不完美的,都是有缺陷的,總是要考驗我們對於「取捨」的決定,總是要我們經歷trade-off的掙扎。

你在你愛的城市有個穩定的工作機會,也在一個不愛的城市有一個你熱愛的理想工作舞台,真不知該選哪個!你可能因此怨恨,為什麼不給你一個完美的選項,在愛的城市有一個熱愛的工作?!你卻很少珍惜,為什麼你有選擇的機會;不像有些朋友,他們沒有選擇,無論愛或不愛,他們只得待在他們現在的這個城市。

有選擇的時候,好像不見得更快樂,因為總是左顧右盼、患得患失。也許因為太多的時間精力都花在「選擇的過程」,沒有花在「經營你的選擇」。

那些沒有選擇的朋友,他們沒有什麼換工作的機會,也沒有多少換新房子的可能,更沒有選擇遠走高飛的彈性,所以他們很用心經營每一天,把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打理的很好。他們對未來無法有太多想像,因為他們此刻選擇有限,只能想尿布要去哪裡買便宜的,週休二日要去哪裡玩,房貸的本金是不是存夠了,無法去假設許多「劇本」(scenarios):如果我選擇去A城市,過了三五年後會如何;如果我選擇到B公司,我的未來會有什麼截然不同的改變。

有選擇的人,有很多彈性,他們面對的是一塊白色的畫布,畫的好,人生就是彩色的,畫不好,人生還是彩色的,只是比較醜的彩色。不過有些人,面對畫布,一直在想怎麼畫,時間過去了,還是沒什麼色彩,顏料乾了,也失去了選擇。

沒有選擇的人,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塊白色的畫布。是一面骯髒的牆,他們不必有太多對於未來作品的想像與思考,只管把這面牆,拼命的刷乾淨,慢慢地刷、慢慢地刷,本來骯髒的牆,也出現了一塊乾淨的空白,他們很有成就感,因為這時候,他們也可以開始作畫了,他們創造出了他們的選擇機會。

蜘蛛人,也是個有選擇的人。他可以選擇當個蜘蛛人,也可以當個凡人。但他心愛的女人,瑪麗珍,就沒有選擇了。瑪麗珍只能選擇當凡人。沒有選擇的瑪麗珍不會比較不快樂,反倒是蜘蛛人,總是要面臨內心的掙扎以及平衡的難題。你說有選擇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如果你可以決定,你願意被那隻變種蜘蛛咬了以後而變成蜘蛛人嗎?

2010年6月13日 星期日

絕種正妹

我外婆很傳統,教育方式也很傳統,通常灌輸子女的概念就是: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自己的小孩好!我有很多朋友,也是在這樣的家庭教育環境下成長,父母的責罵與警惕通常多過於鼓勵與肯定。

不過這種觀念近年來已經不流行,我那些朋友即便是在「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觀念下長大,現在為人父母了,對自己的子女通常會努力地建立他們的自信心,總是鼓勵多過於責備,從「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嚴格比較,轉變成「你真的好棒」的接受態度。

無可否認地,現在的小孩或年輕人,的確都越來越有自信心、越來越敢表現自己、表達自己、發揮創意。

在台灣,尤其是台北這樣的高度「西方化」的都會城市,基本上都越來越接受、也習慣這種「你真的好棒」的教育方式與文化。

因為這種風氣的影響,你會看到很多人,即便真的沒有那麼好,也還是會「自我感覺良好」。還記得以前在美國念書的時候,常會聽到一些東方人(日本人、華人等)私底下討論某些美國人「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情形,某些美國人的自信、甚至過分自信,常讓一些少數民族的東方人同學感到質疑。我猜測,我幾年前在美國遇到的這種印象,在我熟悉的台灣也會越來越普遍。

在我之前的世代在台灣受的教育方式,假設造成10%的人過度自信、40%的人有適度自信,50%的人自信不足。在我之後的世代,在台北的教育,可能造成60%的人有適度自信,30%的人過度自信,10%的人自信不足。總之,過度自信與適度自信的人,比例應該都會提高,雖然我不確定哪一群人會增加比較快速。

 

這樣的轉變,如果反應在所謂「正妹」這個概念上,可能會變成以下狀況。
從前的世代(接受從前的「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方式):

  • 10%的妹:不是正妹但自以為正(過度自我感覺良好);
  • 70%的妹: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或者知道自己是正妹也真的正(適度自我感覺良好);
  • 20%的妹: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其實是正妹(低度自我感覺良好)。

現在的世代(接受現代父母的「你真的好棒」的教育態度):

  • 20%的妹:不是正妹但自以為正(過度自我感覺良好);
  • 75%的妹: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或者知道自己是正妹也真的正(適度自我感覺良好);
  • 5%的妹: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其實是正妹(低度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比較這兩個世代的「妹」,你會發現這個世代的「假正妹」(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比例,可能會增加一倍(根據以上假設數字),而這些增加的「假正妹」,在上個世代的「妹」裡,本來是第二個族群中的:「知道自己不是正妹也真的不正」的那些人。

我沒有學過任何教育理論,我也無意比較西方的「你真的好棒」的教育觀念,與傳統的「別人家的小孩都比較好」的教育方式,究竟誰優誰劣,但我只是隱約感覺到這個「你真的好棒」的教育風潮流行之下:假正妹變多了,而那些缺乏自信、過於含蓄、不懂表達自己的低調正妹,確確實實變少了

所以我預見某個族群型態的美女/正妹正在逐漸消失絕種當中。

那些「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雖然覺得自己不是正妹,但就因為這樣的含蓄與內斂,反而散法出另一種獨特且吸引人的氣質,是有別於「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所散發出來的自信美與光彩。

「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有點像是一間米其林三星的高級餐廳,著名、受到注目、門庭若市、也不吝嗇接受大家的褒揚與報導,但感覺有點高貴並且有許多美麗「包裝」,通常接待絡繹不絕的觀光客。「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比較像是一個手藝精湛的媽媽的私房菜,沒有受到「官方肯定」,但是美味仍然毫不妥協,沒有許多人知道,但是很真誠、沒有什麼包裝,最常接待熟客和有緣人。

從前世代有比較多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一方面因為傳統教育方式、一方面也或許因為媒體以及科技。假設有一個活在現代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即便她平時沒有對自己的足夠自信、不太敢表現自己,她也可能隨時不小心因為被某路人發現而透過PTT爆紅、然後愛追逐正妹的媒體也爭相報導,因此本來自信心程度不高的正妹,受到蜂湧而至的讚美與關注,而提昇了自我感覺,從此以後那個「含蓄、內斂」的正妹就此在地球上消失,變成「自信、燦爛」的wondergirl。

「含蓄、內斂」的低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以及「自信、燦爛」的適度自我感覺良好的正妹,並沒有什麼優劣之分,只是就一個「正妹多元性」的角度來看,某個正妹族群的消失似乎令人惋惜。畢竟,你會希望這世界有米其林三星的高級餐廳,也會希望保有那些比較不為人知,但能帶給你同樣幸福感的媽媽私家廚房。

 

- 本文獻給所有我認識的絕種正妹

2010年3月1日 星期一

退休、復出

轉眼間,這已經是我離開被嗯山莊的第二年。

我離開的時候,不知為什麼,並沒有對自己未來胸懷大志,並沒有想要賺比在被嗯工作時更多的錢,也沒什麼招牌響亮的門派讓我嚮往,更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生涯規劃或一步一腳印的方向與態度。

我也許當時就是一心想要回台北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想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台北),有愉快的生活方式(工作與休閒的平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一些特別的事情,不是那些拿著公司名片或頭銜狐假虎威的事情(像我過去做的事)。

這樣的心態,我以為,就算是找到平衡了,是一個「可持續的」(sustainable)的生活方式。不過,很多朋友還是對我有疑問:要休息多久?休息夠了嗎?我提前過退休生活,就這樣了嗎?

我承認,2008年的秋天,也許我真的是厭倦了武林江湖的打打殺殺,我真的不覺得你這門派的市場份額、與他這個堂口的組織再造、渠道設計,跟我有什麼屁關係。我們「戰略諮詢顧問」是這些幫派雇用來的打手,我們是穿著西裝皮鞋的傭兵,誰付錢我們就為誰拼命。我真的是累了。

如果因為我當時的厭倦、或厭戰,我選擇了退休(退隱江湖),說真的,是有點太早。而且我還不是功勳彪炳的光榮隱退,不是像麥可喬丹拿了三只冠軍戒指後的退休,我是一個無名小卒的退隱,媒體根本隻字不提,也沒人在乎。

不過我並不承認,自己當初回台灣的選擇算是一種退隱。實際上,我嘗試了另一種人生的方式,嘗試了一個大多數人認為不是選擇的選擇。我認為自己賭了(最後的)青春與時間,我的天真浪漫讓我也冒了一個不小的險。

無論我當初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就算是退休,也就暗示我有復出的可能性。如果我復出,也就代表,我當初冒的險,也許沒有為我帶來預期的成功。就像麥可喬丹第一次退休之後,去打棒球,後來發現這是一個不怎麼聰明的決定。

我不是喬丹,沒有他的輝煌與影響力,但我還是退休換了球場打起了棒球,結果發現自己不只籃球打的不夠好,棒球打的更差(或許連打假球都打不好)。

那麼,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到身不由己的江湖,再戰一次?

2010年2月13日 星期六

虎年新希望 - 長長的路要慢慢的走

雖然離2010年的第一天很久了,但還是要說明一下我的新年新希望,因為聽說把自己的計畫公諸於世,比較會有壓力,親友會督促妳完成、也會為妳的努力與進步而鼓勵。所以我就當成是我的虎年新計畫吧!

我虎年的主題就是:focus(or simple)以及slow。

Simple與focus是一體兩面,只要simple,就比較容易focus。但熟識我的朋友應該都知道,這兩個字,向來不是用來描述我的。我向來不focus,因為我的生活不simple。我搞七捻三、三心二意,樣樣通、樣樣鬆應該比較符合我的寫照。

不過隨著我許多朋友,過著越來越簡單的生活,我也開始有了反省。家庭與小孩是他們的重心,Primo與Barcode的邀請,比不上紙尿布的網路折價券。也有人不當了banker、開始賣蛋糕;有人不再過著空中飛人的生活,選擇到學校傳授武功心法。

我的simple是為了focus,focus要讓我專注在一兩件重要的事情上。而如果我真的能夠只專注在一件事情上,速度也許就不那麼重要了。只要我是持續的專注,日積月累慢慢來(slow)也能夠有顯著的改變。反之,如果我不專注、不simple,我必須要「多工」(multitasking),我就必須要很快,不然很多事情會完成不了。

可能以前我過度在乎「快慢」這件事。念小學開始,我就是「早讀」。因為早讀,台北市的小學不收我,我只好離開父母被送到彰化的爺爺奶奶家,從彰化的小學開始「早讀」。申請MBA的時候,即便工作經驗不長,但仍然執意申請,也許是寧可「早」念也不願「晚」念;然後考試、申請學校、忙碌的工作,全都一起來,一樣也不肯放手,就為了怕「慢」了。我開車也求快,但我極少超速,我靠的是路線規劃,這個「路線規劃」包含:在哪一條路上,妳通常應該開哪一個車道(內側、中間、或外側),因為每個車道在機率上可能會有不同的平均車速;我還在乎紅綠燈的等候時間,所以要減少紅綠燈等候,減少路線當中「轉彎」的次數是重要的,每個紅綠燈之間的銜接、相對秒數等等,都是會影響快慢的因素。
我除了開車不慢,我就連走路也要求快,我會「超車」,也會「超人」,我連前面的路人走路太慢,我都會「超」。剛出社會的時候我「趕公車」上班,到香港之後我有時變成「趕飛機」。趕飛機有時是因為工作而逼不得已,但我即便已經到了final call,剩下十分鐘就要關機門,我都可能堅持要到旁邊的機場貴賓室用三分鐘吃完一碗(辣味)麻醬麵或擔擔麵,再喝完一杯柳橙汁,然後再飛快步向登機閘口。我為的是自己上飛機之後,可以不要餓肚子然後要吃飛機餐,可以一路從起飛睡到降落。

我到底在趕什麼?

人生很長,尤其現在的醫療科技進步,survival早已經不是我們在乎的,sustainability才是個大問題。妳不怕只活了三十年,因為現代人不吃苦,及時行樂早就人人奉行。妳該怕的是妳將要活九十年,請問妳的六十歲到九十歲,妳這個「老人」該怎麼過?

以前常聽很多人說,賺了多少錢後要提前退休,好像這種日子應該很令人羨慕。我覺得這種觀念有誤導,因為暗示人生是可以被切割的,四十歲前做不開心的事情做的要死要活,但是賺很多錢;四十歲後什麼事都不用做,然後慢慢花錢。但是如果你活不到四十歲呢?或如果四十歲之前,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如何需要退休呢?還是退休以後一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廠空虛與繁華落盡?難道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輩子嗎?如果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就慢慢做(slow)、專心的做(focus),就算到了六十歲,也不用擔心該怎麼過、也不會想退休、也無所謂退休了。

我但願自己能夠有一種生活的focus,簡化之後,我就可以慢一點,慢一點也會健康一點,也會更sustainable,不用擔心退休、然後「一路玩到掛」。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我的上半場

如果用「經驗」來看我過去超過三十年的人生(雖然記憶所及,也許不過二十年左右),我自己覺得是美好的,是沒有遺憾的。我該感謝很多人, 因為他們,我才得以擁有這樣美好豐富的經驗。有很多人生故事,讓我即使此刻死去,也還覺得回味無窮。無奈的是,我不能見好就收,我的人生電影不能只演一半,我拍了一半的戲,不可以說停就停,這樣我對不起導演、對不起製片、對不起其他演員、對不起所有這部片的工作人員。是因為他們,我才能擁有這美好的人生上半場,我不能說走就走。

但我的下半場,說不定會因為某種因素,變得不精采。例如,我的上半場,劇情的背景是像Sex & the City的繁華都市,角色需要膚淺的追名逐利,我的能力與特質剛好可以適應在這個背景下的角色;但是到了下半場,如果場景變成了「搶錢、搶糧、搶娘們」的投名狀的戰亂時代,同時需要武打與愛恨情意的內心戲,但自己演戲的功力卻又無能為力詮釋這個角色,因而會讓我這齣戲的下半場變得乏善可陳。

或者其實也無所謂精采不精采的問題,只要是自己用心演過的,都會覺得感動,都會覺得精采,無論是愛情片、親情倫理片、戰爭史詩片、驚悚片、搞笑片、甚至紀錄片,都有每個人詮釋的方式。

但我猜想,很多人可能會覺得下半場的精采要比上半場困難很多。因為上半場的時候,大家都配合你、還有好的劇本、好的導演、好的攝影與服裝。在上半場,有父母當導演、家庭當片場,連國家都有義務教育送給你,當成妳拍片的出外景的地方。妳沒有太多責任,無需顧慮拍片成本、不用打點場務燈光,有時還有替身演員(父母)幫妳操刀。但下半場,你慢慢的也要擔任一些劇本的角色、分擔導演的工作、偶而還要兼任攝影與服裝。妳的責任越來越多,要幫小孩寫劇本、幫老公做剪接、還幫父母處理片場大小事,有的時候製片還告訴妳超出預算,甚至妳的男主角要換人(離婚、劈腿)…這也許是為什麼,多數人都只有上半場精采的原因。因為上半場你只要當演員就好。

不過相對於那些,上半場處處受到限制的人,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有些人沒有遇到好的導演、好的劇本、或好的工作人員,所以上半場演起來也是倍感辛苦。到了下半場也不能休息。

說不定有些人為了延續上半場的精采,所以選擇延遲他們的「責任給付」。他們選擇單身,單身因為不用當別人的導演、不用幫別人寫劇本。他們選擇繼續當自己的演員,不願意接受同時擔任製片、導演、及編劇,因為小孩很難搞、婚姻很單調…但這樣真的讓他們的下半場比較精采了嗎?或者只是不斷重複了某些灑狗血的片段?這樣的片,也許有Sex and the City的娛樂效果,但有沒有斷背山的深刻細膩呢?

我不知道讓下半場精采、拍一部好片的秘訣是什麼。但願再過了三十年,我不但有了答案,還能拍出另一部風格獨特的好片。

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城鄉差距

2009年10月,我再次入境香港。上次我出現在這個讓我生命轉變許多的城市,已經是一年多前。

打從踏進香港機場開始,這個城市就在提醒我,她所有的美麗與醜陋。與台北比起來,香港是個相當國際化以及高度效率與便捷的地方。在這個機場,我所使用的語言總是英文,即便國語/普通話在這裡已經相當普遍。

我在香港的第一餐,是與一個以前「同梯」打拼的同事。她的國語不靈光,我的廣東話比「下流美」三歲的兒子還要差,所以我們總是用英文溝通。這也許是我2009年以來,說最多英文的一頓飯了。

我們在談的,已經不是哪裡找的到「更好」的工作、或如何成就更大的「事業品牌」。我們談論的是,如何讓自己的人生更平衡、更快樂。這「快樂」,其中必要包含的對象,對她而言,包含了她的老公、以及肚子裡五個月大的小孩。(那麼對我呢?)

走在中環的辦公商圈之間,馬上又讓我看見了當初我喜歡與不喜歡香港的原因。當天香港新聞的頭條之一是,香港世界第一的貧富差距(台灣前一天就已經報導了)。其實在這個報導之前,任何人早就可以明顯感受到香港貧富差距的問題。走在中環的街道上,看著一幢幢高聳的摩天大樓林立,以及身邊的老伯使盡力氣推著垃圾推車經過許多西裝筆挺、月入斗金bankers的身旁,那個老伯與ifc高樓的距離,就是香港的貧富差距。

而香港街頭的繁忙與擁擠,也讓我勾勒起那幾年自己在這裡穿梭的畫面。只是我穿著皮鞋與襯衫的時間總是比較多,而不是此刻的球鞋與牛仔褲。香港的紅綠燈總有「滴滴滴滴…」的聲音,這「滴滴燈」的「滴滴」的頻率,時快時慢,要看是紅燈還是綠燈,但因為不遠處又有一個紅綠燈在「滴滴滴」,所以這「滴滴」就形成了不太規則的此起彼落,在街上摩肩擦踵的人群間穿梭著。我總覺得這滴滴聲,就是香港強調「效率」以及「競爭」的基調。它無時無刻不提醒妳,要快速、要搶先。

我這次在香港短暫的停留之中,與我見面的朋友,都有一個共同特色:無論男女,他們在香港都有一起共同生活的伴侶。這也許是我當初在香港最缺乏的經驗。但也許就因為這樣而造成了我在香港打拼生涯的早夭。因為我總是聽見「滴滴滴」、總是看見老漢推(垃圾)車、總是感覺街頭的擁擠與城市的空虛無法調和、總是重複在清醒與墮落的輪迴,我那時追求的是效率、品牌、以及辦公室的高度,卻不是自己人生的平衡以及快樂的純度。

2009年9月20日 星期日

缺乏思念的年代

在我高中的時候,同學們沒有人有行動電話。我的第一支「大哥大」大約是在我大三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還算是這個「科技產品」的早期使用者(early adopter),雖然我有行動電話,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必須要用「公共電話」打電話給我。

但是現在,有多少人還記得上一次使用公共電話是什麼時候?這是個連小學生都有手機的年代。對我而言,出門必備的東西除了錢包、回家的鑰匙,另外就是我的手機。我甚至不用家用電話(fixed line)了,過去在美國以及香港的幾年之中,我都是個沒有家用電話的人,我個人的行動電話號碼,變成了我的另一個ID。我用我的手機,不只打國內、也打全世界。

我大一那一年,才有了自己的電子郵件信箱,那時候在家裡若要上網,要用33.6k的撥接網路,而且還會佔用家用電話的線路。我如果在學校要收發電子郵件,還要大老遠跑到學校的「計算機中心」,登錄「終端機」以及「伺服器」(這是什麼鬼?)!

那時候沒什麼同學聽過MSN即時通之類的鬼,但我下載並註冊了一個叫做ICQ的東西,我大概是班上同學第一個擁有ICQ帳號的人。

現在,那個熟悉的ICQ的「喔喔」的呼叫聲已經不復存在,我的ICQ帳號也已經不知道在哪了,取而代之的是「登登登」的MSN。Email收發已經不需要用電腦,無論黑莓機blackberry或是i-phone,隨時隨地都可以辦到。然而,我雖然不必再花時間大老遠走到「計算機中心」登錄終端機,也不再需要等候緩慢的電話撥接上網,可是卻可能花了好幾倍的時間在facebook、twitter、或是plurk上。

比較起來,數位相機的普及則晚了一些,算是我大學畢業以後的事了。現在很少人在「洗照片」了,大多被「上傳照片」的動作所取代。除了「聲音」(e.g. 電話)、「文字」(e.g. 郵件、msn),「影像」變成另一種非常重要的溝通模式。即時視訊只是其中一種,facebook或無名上千千萬萬的照片,更是傳遞生活訊息、人際關係建立的一種重要模式。

因為科技,讓人的溝通沒有了距離與時間的限制。

沒有了限制,也可能沒有了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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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科技的變革發生在妳十歲的時候,妳可能沒有感覺。如果這些科技的進步發生在妳四十歲的時候,妳可能把它當成商機、投資標的、改善生活或工作績效的方式。

但這些改變,大都發生在我的二十歲前後。二十歲前後是什麼樣的年齡呢?是經歷戀愛、是嘗試獨立、是憧憬未來、是體驗人生中更多豐富滋味的時候、是擁有豐富「感覺」神經的時候。

因為這些變化發生的時點,不太早、不太晚,所以讓我有機會去經歷一些「五年級生」會做的事,但也讓我能在後來經歷許多「七年級生」熟悉的生活方式。

高中的時候,如果要打電話給女生,只能打「家用電話」。所以很有可能接聽的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如果接聽的是女生的弟弟或妹妹,那可能還無所謂;如果是女生的爸爸或媽媽(特別是女校的家長),那就可能像是被面試(phone interview)一樣,問你一堆問題:你是誰?你打來做什麼?你跟我女兒什麼關係?(好像工作面試一樣,tell me who you are/why you want this job/why I should hire you),你要是有一個問題回答的不好,可能就會被打槍,被女生的家長封殺!

那時候每一次打電話,都非常的刺激,心情忐忑。是你要找的女生接的,就像擲了一個「聖缽」一樣,要是她父母接的,就得考驗自己的電話面試功力了。現在呢,如果要聯絡你心儀的女生同學,你可以不打家用電話,可以打她的手機、SMS簡訊、上網、一大堆聯絡的方式可以「繞過」父母的監控。現在的科技造就了「個人與個人」的聯繫關係,因為你可能和那個女同學講了八百通電話也沒聽過她家人的聲音,可是以前的是「家庭與家庭」間的,在你熟悉那個女同學之前,你也不知不覺地熟悉了她的家人,至少你會聽過她父母的聲音。

高中國中時,如果某個男生喜歡某個女生,除了想辦法要她的「家用電話號碼」,有時候還會跟她要「照片」,就是照相館洗出來3X5或4X6的那種沖印相片。現在如果你要某個女生的照片,你可以先去無名、去PTT請大師幫你指點迷津、或者透過朋友、facebook等五花八門的管道,說不定輕輕鬆鬆就可以找到一堆照片,從小到大的都有!重點是根本不需要經過女生的同意(可愛的女生朋友們,妳知道妳的照片已經被多少變態蒐集了嗎?)。

我曾經寫過好幾頁的信(不是用打字的),寄到換日線的另一端。這也許是五六年級生會經歷的,但現在的高中或大學生,多少人還會這麼做呢?我現在也不這麼做了,最多是打開我的筆記型電腦,以飛快的打字速度送出我要說的話。甚至,連email也不寫了,乾脆在facebook或MSN上留言吧,或是直接就MSN、Skype或打電話、視訊吧。

那個時候,寫一封信可能要寫上「幾天」的時間(因為要時間醞釀、整理思緒,還要一個字一個字寫,遇到重複的字也不能copy paste)。若是要寄到國外,收信人看到我的文字,大概又是一個星期之後,所以收信人所感受到的我的心情,很可能是兩個星期以前發生的。那個時候「時空」的距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我所感受到的對方的心情大約是兩個星期以前的,如果我要有所回應,那可能要再過兩個星期對方才會收到,所以這一來一回也許是一個月了。現在呢?大概是幾小時、幾秒鐘。

因為時空的限制,「遞延」、「延遲」的感覺會很強烈。妳要等待對方的回應,可能要「望穿秋水」。因為你知道會有這種「遞延」的情形,所以當你在等待對方回應的時候,必須要非常有耐心,畢竟你不知道,你沒有等到回應是因為對方不想理你、還是因為對方的訊息仍然在「處理、運送」的過程當中。

也因為這種「遞延」的事實,不只讓你有了耐心、更有了「想像力」。因為在等待的時候,你必須要每天去「想像」,此刻對方正在發生的事情,你也要去想像為什麼你的等待還沒有著落。你想要聽見他的聲音,可是卻聽不著,那麼一切只能靠想像,而且還要想像很久很久,要靠自己的想像力支撐好多天。現在的我們都不需要這種想像力了,我們上網,就可以馬上知道Fedex運送的包裹現在在哪個地方。

如果在那個還需要靠郵差來書信往返的日子,要談個遠距離戀愛,還真的是辛苦到您蚵仔湯卡好。想想看,如果你此刻因為看了海角七號而痛哭流涕,然後你把心情描述出來,對方竟然要過了幾個星期才能回你:「那部電影是誰演的?去哪裡找?」你豈不吐血?!現在的時代,要是有什麼心情,寫在你的plurk或facebook,不等你的情人回覆你,可能下一個小時就一堆朋友給妳留言了。

現在如果談遠距離戀愛,可能就容易多了,網路、email、視訊、電話,甚至連交通的成本都變低了。不過也因此,耐心少了許多。你可能無法忍受等待超過24小時以上的回應。如果對方超過三天沒理你,你可能以為對方死了。

沒了耐心,也沒了想像力。我們期待對方即時的回應,如果沒有回應,我們可能不會開始想像,而是開始另一連串的行動:我們透過更多的聯繫管道尋找對方,包括msn或者朋友等等。而且我們也好忙碌,畢竟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可以聯繫到很多人、很多人也可以聯繫到我們自己。

如果我們真的有「想像」,大概也是想像對方現在正在劈腿之類的。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過去充滿時空限制的人(包含過去時候的我),都被訓練的特別有耐心、特別有想像力。那一種思念,像是一瓶紅酒,有酸、有澀、有苦、也有甘。

現在的時代,科技取代了許多不需要再發生的思念。這一種思念,比較像是汽水,有甜味、沒有苦味,開瓶幾分鐘之後,氣就沒了,變成單調不好喝的糖水。

因為我們太容易得到我們想得到的,所以我們也不願意忍受思念的酸和苦了。在充滿時空限制的溝通之下,可能讓思念有多種風味:酸、甜、苦。但現在,沒有了酸和苦的思念,可能就讓思念的「種類」少了許多種,很多種類的思念因而「絕跡」。而少了些酸和苦的思念,自然也就會少了些「解思念」的感動(原來「便利」是在這麼不知不覺中扼殺了人們的情感、或感覺的多樣性)。

以前如果談遠距離戀愛,可能因為「辛苦」而放棄。現在,可能因為「不夠開心」、或太頻繁的誘惑而放棄。以前的遠距離戀愛若不容易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現在的也可能因為缺乏耐心、或過於容易的誘惑而無法開花結果。

我其實慶幸自己曾經提筆寫信、寫過很多信、貼過很多張郵票。但我卻也理解,即便我曾經經歷過,也未必代表我能夠再回去過往的那種方式、適應那些時空的限制與「遞延」的感覺。我即使明白收到郵差投遞的信的那種感動,卻也不能改變我已經習慣使用SMS短訊或MSN的事實。

2009年8月16日 星期日

我們的對話是一盤涼掉的菜

曾經,我們談論的是「未來」。我們談論的是未來彼此會在哪裡,我們分享彼此眼中對未來的畫面,我們甚至說幾歲要結婚、什麼樣的生活才令我們滿足。在我們對「未來」毫無掌控能力的時候,「未來」卻是我們最熱切的話題。

如今,我們談論的是「現在」與「健康」。我們交換彼此對生活的不同看法,你告訴我最近忙碌的瑣事與細節、我告訴你工作上的進展與變化。這些都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我們還說要正向思考,因為我們不能改變過去、對於未來卻又沒有夢想。我們放棄了描繪未來的權利,卻又擔心對於未來的焦慮佔滿我們的情緒,只好說要正向思考,那是也許我們唯一擅長的。

健康也是重要的,我們過去並沒有多麼善待自己的身體,無論在情緒上或是在肉體上。但我們明白「健康」是「未來」的重要憑藉。

我們的話題環繞在許多值得關注的事情,卻都沒有真正關注到彼此。

我們的對話像是一盤涼掉的菜。

2009年7月5日 星期日

Core Team

我曾經寫過「台灣駐港綜藝咖」這篇文章,以紀念陪伴我度過精采兩年香江歲月的台灣好友們。現在這些「綜藝咖」已如休比嘟華、五五六六等藝人團體般四分五裂,但由於兩週後就是其中一位好友(咖)的婚禮,屆時這些綜藝咖又將齊聚一堂,因此我想到以前為這些朋友們寫的profile,拿出來跟大家分享。當初這些profile的寫法,是仿照管理顧問公司提案給客戶時所附上的團隊陣容介紹。

私人銀行及娛樂通告一姊

• 10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full-potential alcoholic strategy, pass-out turnaround strategy, alcoholic supply-chain management

• MBA from XXX(馬賽克)

• Languages: English, Cantonese, Mandarin

• Pursing continental long distance romance with BXXXXX(馬賽克)

大中國區股市分析天后

• 11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alcoholic management, drinking games, alcoholic valuation

• BBA from National XXX University

• Languages: English, Cantonese, Mandarin

• Living happily ever after with SXXXXXX(馬賽克)

投資銀行導遊界及吹牛骰盅一哥

• 9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alcoholic bullshit, drinking game theory, KTV financial modelling

• BBA from National XXX University

• Languages: English, Mandarin, Taiwanese

• Living happily ever after with PXXXX(馬賽克)in Olympian City

• Claimed single

金融風暴殺手

• 9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alcoholic interviews, alcohol performance improvement, alcoholic merger and acquisition

• BBA from National XXX University

• Languages: English, Mandarin, So-so Cantonese

固定收益業務兼買口香糖跑腿A咖

• 12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wine tasting, alcoholic dating, post-vomit integration, vomit cleaning

• MBA from XXX Business School

• Languages: English, Mandarin, Not-so-good Cantonese

• Living happily ever after with XX(馬賽克)between Taipei and Hong Kong

整垮雇主魔人

• 12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alcoholic communication, alcoholic marketing, drinking technology management, alcoholic financial crisis

• MBA from XXX University

• Languages: English, Mandarin

Mr. Q

• 4 years alcohol experience

• Expertise includes alcoholic due diligence, alcoholic competitive analysis, vomit control and management

• MBA from XXX

• Languages: English, Mandarin, Taiwanese

• Retired from HK alcoholic circle and moved to Taiwan

各位7/18星光大道上再見!

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

很台北

一個城市,就像一個人一樣,沒有完美。可能長得很正,但是腦殘;可能殺很大、殺不用錢,但從不給你自由,總是叫你不要走;也可能很聰明很上進,但是喜歡挖鼻孔、彈鼻屎;或者家世背景很好,有教養有氣質,但是講話大舌頭…總之各有優缺點,適合她,不見得適合妳;適合一夜情、不見得適合生小孩;適合劈腿、不見得適合白頭偕老。

我離開前一份工作,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想念台北這個城市,我喜歡台北。換句話說,我也不喜歡香港。

如果說台北當成我的女朋友,那麼她就算是跟我門當戶對、價值觀相同、個性相合,雖然偶而吵架,但感情深厚。

我跟台北曾經分開過,幾年之前,我因為有點厭倦了我跟台北的感情關係,所以想要遠走高飛,想發展新的戀情。新的城市就像新的戀情,常有舊情人不能給的新鮮感,所以我遠度太平洋去跟洛杉磯談戀愛了。洛杉磯給我台北沒有包容與寬闊,洛杉磯是個陽光美少女,喜歡戶外運動,比基尼以及Juicy是她最愛穿的,身材火辣、熱情奔放。我們雖然常去沙灘或高爾夫,不過我跟洛杉磯還是花很多時間在公路上相處,這是跟其他城市談戀愛很不一樣的地方。

其實離洛杉磯不遠處,有個名叫舊金山(或三藩市)的女孩,曾是一個讓我一見鍾情的女孩。在我去過的美國十幾個城市裡,舊金山是我最愛的一個,可能因為她有點難搞,總是搞不清楚她的心情,究竟是夏天還是冬天。有時候感覺她陽光燦爛,但卻又冷得刺骨;她的情緒總是像地勢一樣起起伏伏,帶著一點神祕與迷霧,不過我很喜歡她崇尚自由與隨性的個性,相處起來很舒服。

我後來對洛杉磯沒有眷戀的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為有點無聊,每天都跟陽光美少女去曬太陽的日子,讓我慢慢感到乏味。所以我又回到太平洋的這一邊,跟香港開始交往。香港對我來說是一位勢利的千金小姐,我們在價值觀上有所落差。我們相處的日子,經常吃香喝辣,但擁擠與忙碌是我們關係的常態,通常只能追求短暫的快感,好像只有肉體關係,缺乏了點心靈上的契合。

除了香港,我一度也想劈腿東京,我們約會過幾次,我被她的都會魅力所吸引。可惜後來我沒能追求成功,被發好人卡一張。

終於,我又慢慢想起台北的美好。也許在全世界的人眼中,她還排不上前五十,她的外表一點也不美,她沒有公主般的氣質與貴氣,有的時候還有點沒水準、有點台,不過好像就很適合我,我就愛這一味。

台北適合我,不見得適合你。在優渥家庭裡備受寵愛的千金小姐,路邊攤的美味對你來說代表小強的調味,全世界最高的便利商店密度對你而言也毫無意義,因為你出門不走路,總有司機接送;台北的夜生活也沒有任何吸引力,因為你喜歡十點就上床睡覺…

 

而我對台北這個城市,雖然喜愛,卻沒有一點影響力,不過台北對我,已經深入在我的血液裡。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我跟台北以外的城市結婚會如何(雖然我跟台北現在也還沒論及婚嫁)?例如,我如果跟洛杉磯結婚呢?或者跟上海結婚呢?還是跟巴黎結婚呢?我想一開始一定很不習慣,我應該會很想念舊情人的美好,會偷偷地懷念往日的戀情,可能還不時抱怨新城市不了解我、不體貼……但是日子久了之後,我就會變了,變得不像現在這麼「台北」,變得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然而可能還是會感嘆,過去我與台北的那段美好純真的戀情沒有開花結果,所以還是偶爾會幻想,如果我現在還跟台北在一起的話,會如何如何…因此我還是會偷偷注意台北的消息,即使我們已經越來越不熟悉。甚至我可能某一天,不顧眾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回到老鄉好台北的身邊。因此,悲劇便發生了,原來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很「台北」的情人,我已經變了,所以回到台北身邊的時候,我們相處的並不愉快,往日的美麗時光怎麼也無法延續。那時我才恍然大悟,像是曼楨告訴世鈞:「我們回不去了」的那種無可挽救的落寞與無奈,我終於明白過去的就該放在過去,我既然「不再台北」了,就不該強求台北戀情的續集……

如果你還想回來,不要在外頭停留太久了。

2009年6月13日 星期六

為什麼(男人)你不分享?

每週一下午的例行開會,每個同事都會在進入開會主題之前,「分享」最近的個人的感觸與生活體驗。這真是一群真性情的同事啊,大家都會把自己生活的點滴拿出來與每個人一同品嚐。

而其中一個同事卻私底下告訴我,批評我每次的「分享」都很shallow(就是很淺、很沒誠意、很公式)。我完全同意她所說的,只是我不知道是只有她還是其他人都看出來了。

我不很意外我這個同事這樣說我。過去好一段時間,我或多或少都被一些人這樣說過:我總不提自己的事情、我總是不分享。

我的解釋是,生活裡的每個場景,除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大多數都像是在跑通告,跑通告就是有些該說的、有些不該說的,有梗的可以說、沒梗的不用說。關於那些內心的「分享」,就不用在「節目」上說了。當然,生活裡也有可能上「沈春華Live Show」之類的談話性節目,但這種節目的「分享」,就真的像沈春華的節目內容一樣,整個做作矯情,很放不開。

對於像我一個通告藝人來說,上什麼節目該說什麼話的技巧,叔叔已經有練過了。不過一旦我在比較親近的人的身邊,我就變成了shallow,變成了一個不分享的人了。好像沒了攝影機、沒了鎂光燈,就不演戲、也就不會說話了。不是「公眾人物」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會說,變成了一個非常糟糕的「私密人物」。

其實關於我的事情,有很多朋友知道,即便每個人所掌握的片段不盡相同。在香港的時候,或許是因為酒喝多了的緣故,或者是節目的關係,我不自覺地屈服在爆料文化下,自己爆自己的料。也有些時候,的確是真情流露,不設防的狀況下,我可以豪氣的講一些自己的故事。但仍然只是故事,不會輕易洩漏自己對於自己故事的情緒與感受。

不過「爆料」跟「分享」畢竟還是不同的。我會爆料,可是我不會分享。偶爾,我會訴說一些感受,我表達一些複雜的情緒,但只是偶爾,在那種無傷大雅的情境下。

有的時候,我卻被逼著說話。我不說話的時候,很欠打。換句話說,我不虛情假意的時候,很欠打(所以我說話的時候都是虛情假意?)。但有的時候因為一個人的時間如果太少,耍悶就變成一種令人厭惡的奢侈品。

可能因為過去這幾年來,自己一個人的時間與空間總是被切割的片片段段,好像同時間在軋很多戲一樣,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知道我生活的全貌,導致我也懶得敘述訴說。如果我的生活極為簡單、規律,生活圈內的每個人都互相認識,或也沒這樣的問題了。

可怕的是,如果我一個人到老死,每個在世的人對我留下的印象都會是不一樣的,而且沒有人認識全部的我。

我應該每天寫日記或請私人史官幫我記錄我的言行。

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

龍昇派重出江湖

有些朋友知道幾個月前我在忙一些案子。其實我是友情跨刀以前龍昇派的同事,幫他們評估一些某私募基金要投資的標的。我有非常奇妙的感覺,那種當初一同打天下的感覺,沒想到會在多年後又出現。還記得,我多年前離開龍昇派的時候,我絕沒想過自己可能再回來的。

在我過去幾年闖蕩江湖的日子裡,龍昇派佔有相當關鍵性的地位。雖然我在貝恩山莊的歷練,讓我具備了在江湖行走的基本功力,但我武學的啟蒙,卻是在龍昇派。

龍昇派或許在江湖上名氣不如貝恩山莊或麥家莊來得顯赫,但其實龍昇派在不良資產相關的投資領域中,也是個赫赫有名、令人生畏的門派,我在美國修煉的時候,很多願意與我交談的名門大派,都是衝著我曾在龍昇派過水的緣故。

龍昇派中不乏各路高手,即便這些高手可能不是傳統名門大派出身,但他們實戰經驗豐富,所以才能創造龍昇派幾年前在台灣的豐攻偉業。

龍昇派主要修習的功夫,是不良資產投資術。最有名的一套絕技是禿鷹昇龍掌,號稱能夠點石成金截貧濟富。我最初拜入龍昇派門下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不會「DCF擒拿手」、甚至「連財務報表分析拳」也一翹不通。我的師父是來自盛產武林高手的麥家莊,在他的指點之下,我慢慢學會了禿鷹昇龍掌的一招半式,也協助打下了龍昇派當時在台灣不良資產投資的半壁江山。

不良資產投資術的精隨有八字訣:趁你生病、取你性命。

例如,一家經營不善的公司因為現金短缺而跳票了,這時候你可以趁機進場(趁股東之危)談個投資的好條件與價錢。或者,一個債務人還不出錢來了、跑路了,你就威脅他要拍賣他的身家財產,如果他還是不還,你就利用兩套劍法「強制執行式」與「法院拍賣式」讓債務人不得超生。如果債務人沒有不動產抵押品,你要嘛就一刀砍了他、不然就看你化骨催收掌的功力了。

龍昇派這幾年已經在台北江湖上消聲匿跡,因為當初這些龍昇派裡的英雄好漢,尤其是幾個主要長老,大概都已經截貧濟富的差不多了,他們貢獻了台灣的M型社會,賺了不少銀兩之後,就洗手不幹了。

我在龍昇派的時間沒有累積多少的銀兩,倒是領略了不少債留台灣的武林高手或見識了許多博大精深的五鬼搬運吸金法。當初一起打天下的師兄弟、師姊妹們,也有許多變成好朋友。

咱們後會有期!

2009年4月26日 星期日

宅男的誕生 - 班哲明的奇幻旅程

我在健身房裡看見的一個小男生。

穿著長袖純白衛生衣,紮進他的綠色長褲,看起像是還沒發育的國一學生,稚氣的臉龐搭配著細框橢圓眼鏡,感覺雖然還沒「轉大人」,但是鬍子已經長出來了…總是這樣,頭下的毛沒長出來、頭上的毛已經很茂密了…

他使用我旁邊的跑步機,但速度大約是我快走的速度。通常這樣的速度,好像都是歐機喪、歐巴喪或者一些運動量不大的女性才會採用的。

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我納悶的是,他來幹嘛?以他的年紀(除非我目測判斷錯誤),健身房的跑步機應該是一個極其無聊的東西。這個時候的小男生,應該是經歷旺盛,通常在烈日下打一整天的籃球都不會累。好吧,你說他不愛球類運動,所以他來健身房使用跑步機。但是使用跑步機,他的速度與時間也不像是要練習田徑跑步、更不是要鍛鍊心肺機能(他那樣的速度只能鍛鍊青蛙的心肺機能吧),我看在家打wii的運動量都比較大。

我真的納悶。以他的運動量來說,他不是來運動;他也不是來賞妹(從他的年紀、他的穿著、以及他的眼神、還有我們這中老人健身房的環境來說,都不是);難道他是太無聊了嗎?無聊到連健身房的「快走機」都比他可以做的任何其他事情有趣?台灣教改的失敗莫過於此。

我更納悶的是他家長。他上健身房的錢很可能不是他付的,畢竟他應該連當童工都還被嫌太瘦弱。他的家長竟然容許他來健身房使用無聊的跑步機、卻全然沒有運動效果,而無法鼓勵他做任何更有趣的事情!難道來健身房跑步,可以幫助他推薦甄試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學?如果他過了幾年,毛長齊了之後,被人家形容為現今社會帶有貶意的「宅男」,那麼出錢讓他來健身房的家長,要付最大責任。

 

後續:這個未來宅男,洗澡的時間大概是我的兩倍。我在淋浴間,聽到他以還沒變聲完全的歌喉,像是古老唱機跳針一樣,一直在重複唱著:「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從沒說一句話就走…」。我那時心想,這個人的名字大概叫做「班哲明」吧,是個越活越年輕的童顏老者(請見:班哲明的奇幻旅程),不然怎麼會在淋浴間唱著年紀比他還大的歌曲?

這個班哲明唱歌的時候,我在自己的淋浴間,大概罵了五次靠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