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8日 星期日

大世界 vs. 小世界

過去這幾個月,圍繞我周圍的對話,與過去這幾年有了不少的改變。

當我還在顧問公司的時候,我身邊對話的內容像是商業周刊、經濟學人、或者至少也是Cheers雜誌,跟工作事業相關的,偶而附帶一些吃喝玩樂的資訊。我們談論的是macro的事情,是「大」事情,是動輒幾百萬、幾千萬或更高金錢價值的事情。我們像是Business Week的記者,寫的東西有專業、有深度、還搭配圖表、數字,展現過人的分析論述能力。我們談論的內容,甚至會有人願意付錢聆聽,他們付很多錢(常常太多錢),就為了知道我們的觀點(point of view)。我們不太在乎那些平時路過的mom-and-pop shops(雜貨店?),因為我們放眼全球。我們標榜犀利、精確,我們每個都是Mr. Big,我們穿西裝,談「正經事」。

而過去這幾個月,我身邊對話的成份轉變了很多。不再是商業周刊或天下雜誌,內容充其量是時報周刊、有時候是壹週刊、甚至獨家報導。我談論的總是micro的事情,都是「小」事情,啦裡拉雜的;談論的人,也不用學歷、不用經歷,所以也沒人要付你錢、用消費券買都還得找零。談論這些事情,不用專業、不用資料(更不用附資料來源)、不用負責,只要自己爽就好。可能是談論關於週末party誰穿的很暴露、也可能是怎麼樣使用剛拿到的消費券、方大同的新歌好不好聽、或者是你最近被劈腿心情、以及你家小孩上什麼才藝班等等。不過我們還是有點深度、有時候可能太鉅細靡遺了,所以我們的話題生動活潑,酸甜苦辣樣樣都有。我們見到CNBC或非凡財金台就轉台、我們跳過WSJ不看、只看蘋果日報的社會新聞。我們很狹窄、不知道全球經濟的趨勢;很短淺、因為我們也不談論Quarterly forecast、不談論三五年的策略規劃,只關心明天下不下雨;我們不知道怎麼解決複雜的商業問題,因為我連這封簡訊該不該傳給剛剛在room 18認識的女生都舉棋不定。我們是Kerry面前的Mr. Big,一個做過幾億生意卻連婚禮都會怯場的傢伙。但是我們不穿西裝,短褲配夾腳拖就有談不完的風花雪月了。

雖然說穿西裝的時候放眼全球,航空公司里程數不斷累積,但是談來談去很可能沒有一件事情跟自己有關:例如三聚氰胺在中國市場未來三年的供需(這的確是我過去的case之一)、台灣消費金融的未來展望、香港通訊產業的企業客戶開發策略等等。請問這些事情跟我有個屁關係啊!

現在我穿著牛仔褲,想的不出是我等一下是要先去gym還是先去洗車、facebook上的留言我應該怎麼回應、明天的婚禮我應該包多少…都是小事,沒有英雄史詩電影的悲壯與格局,都是小品電影的深刻、細微與感動…

2008年12月14日 星期日

機會成本

機會成本在wikipedia的解釋:
英文:Opportunity cost or economic opportunity loss is the value of the next best alternative foregone as the result of making a decision.
中文:機會成本(Opportunity cost)是指因為選擇某一項政策或計畫,而失去選擇其他可能獲利的政策或計畫的機會,又稱為「替代性成本」,就是所謂的「有得必有失」。

當初我想離開貝恩回到台灣,機會成本一直是我重要的考量之一,我當時覺得我在香港的機會成本很高,因為我放棄了許多在台灣的美好的事情,例如定期收看黃金B段班、或動不動就上錢櫃之類的鬼,而且我正值青春年華(男人的青春從28開始),全部生命都奉獻給投影片製作未免也太可惜,誰知道我會不會活得比我老爸久(家父享年42)?

機會成本除了用來幫助考量自己要做的決定,也可以相對解釋你不能了解的現象。

你可能好奇,為什麼你的同事或老闆都要工作到那麼晚、甚至週末假日還要來加班?可能的解釋是:因為他們工作的機會成本太低了,意思是,他們因為工作所必須要放棄的事情實在不是很多、不是很美好。例如,他們沒有家庭、小孩,所以不用因為工作放棄天倫之樂;他們可能不用陪男女朋友(因為不在或沒有);也可能,他們還年輕力壯,因為長時間工作所帶來的健康消耗,沒有中年人這麼巨大;又可能他們離開辦公室之後,朋友不是很多,哈哈,所以繼續工作也沒那麼糟;或者他們沒什麼休閒娛樂的興趣、他們下班之後反而覺得無聊;更可能,他們下班之後就是孤家寡人,那種覺得孤單覺得寂寞覺得冷的感受,促使他們兩害相全取其輕---就工作吧…

所以一個美女如果在賣肝賣血的投資銀行工作,機會成本可能比想像中高很多。他們喪失了許多約會吊凱子、型男的機會、喪失了很多在pub被搭訕的機會、喪失了被蘋果日報刊登「今日我最美」的機會、喪失了在無名更新相簿的時間而讓自己變成人氣正妹的機會…

機會成本也可以用來解釋長時間的生活型態。有些人在年輕時候的休閒娛樂可能是「放空」(指腦筋停止運轉、IQ降到0、僅剩基本生理機能),「放空」帶給他的效用(utility)可能在20歲的時候還不錯,所以他那時沒事就選擇放空。長時間下來,因為他不停的放空、一直放空、有空沒事就放空,到了40歲,他成了「放空魔人」。為什麼他會成為放空魔人呢?因為他在30歲的時候,發現自己因為過去這些日子勤於放空的結果,導致他除了放空,其他什麼事情也不會做。所以他不放空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帶給他更高的效用,因此他又繼續放空了、放空到40歲,後來就成為「放空界」的第一把交椅。

你那個工作狂的上司老闆,也可能是這樣來的。他年輕的時候,在工作上找到了一點成就感,所以效用(utility)還不錯,而同時又剛好他在異性關係上遇到了點挫折,因此他覺得花時間在經營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上,效用就比工作相對低了一些,然後他決定花多點時間在工作上。久而久之,他步步高昇、在工作上的成就與滿足感越來越高,然而隨著他年華老去或者忽略肉身的保養,導致他在人肉市場的競爭力節節敗退,因此男女關係給他的效用,比工作可以帶給他的,又低了更多。日復一日,他就發現他不繼續認真工作的機會成本實在太高了,所以他就繼續卯起來工作。因為他要是不工作,沒有事情會帶給他相對的快樂與滿足:他下了班一個人沒有厚實的胸膛可以倚靠、沒有溫暖的擁抱;如果跟朋友去錢櫃,又發現什麼新歌與遊戲都不會、變成一個「解high咖」;年輕人的場子他打不進去、家庭聚會的媽媽爸爸經,他也不感興趣…那麼他如果可以在辦公室呼風喚雨、當一個工作上的A咖,他當然不喜歡跑去娛樂場所或聯誼約會地點當個B咖(甚至C咖或D咖)。

另一個角度來看看身邊那些興趣廣泛的朋友。有些聰明人、學什麼都快、什麼事都容易有點興趣、有點成就感,很多事情帶給他們的效用都不低。結果呢,他們做什麼事情的機會成本都很高,因為會太多。他們若專注於管理顧問的工作,就失去了在投資銀行成為MD的機會,他們去哪個領域都輕易成為明日之星。他們可以是個很好的經理人才、也可能同時是個作家、甚至是個美食鑑賞家、旅遊狂人、電影評論、麻將天后、手作系達人、還專精於算命、運動彩券以及facebook各種功能等等。如果你見到一個人到了一定歲數還是一事無成(像我此刻),那麼也不要太苛責他,有可能就是因為他興趣太廣泛了,導致他年輕的時候,做任何事情的機會成本都很高,讓他無法放下其他事情而專精一件事情。這些人可能不是你工作狂的上司,但是也許是個好玩咖。(不過他一事無成的原因也可能是所有事情都不擅長,雖然做任何事的機會成本都低,但也沒有任何效用可言…唉…)

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我也要上黃金B段班

當然很多人會問我為什麼要結束與被嗯的婚姻關係。

如果回到幾個月前,我腦海裡的分析(情緒反應)大概是這樣的......

留在被嗯 –
Oh no... 要是下個case去深圳怎麼辦?我是不是每天都只能跟同事吃早飯、吃午飯、吃晚飯?沒有我熟悉的Taipei Westin會很不習慣ㄟ...我真的不想過著一天三餐不是自己就是同事的生活。
而且我應該會繼續嚷著要離開貝恩吧...自怨自艾的人生就這麼樣的輪迴著...

不過我應該也會捨不得一些好處吧......雖然都跟同事吃飯,但是總是公司付錢啊!而且用被嗯的名字繼續在江湖上招搖撞騙,好像也不賴啊...而且我真的什麼都不太會,好像也只能繼續招搖撞騙啊...
(但那時候的想法絕對沒有包含全球景氣變差、滿街都將會是無業的高知識分子、我的資產也會大幅縮水的這畫面...不然我說不定就會考慮混到讓被嗯跟我訴請離婚的那一天吧)。

離開被嗯 –
嗯,我實現了我的計畫。嚷著要離開都超過一年了,終於實踐了。
我可以回到我愛的家鄉,每天就可以看黃金B段班、康熙來了看到飽,週末還可以看我猜、星光,跟我台北三教九流的朋友(是的,我在台北的朋友終於不再是清一色Banker了,各行各業的狀元都有的)上錢櫃、吃飯、喝茶、或Barcode。我還可以走遍大台北各地的免費無線上網的咖啡店...

不過一定也有些壞處吧......ㄜ...我得搬回去跟家人住(就不可以隨便帶人回家了)...而且台北工作難找,荷包會開始枯竭...我要開始適應靈魂富足但是財務窘困的生活......

這些總總好處與壞處,都是難以量化的。畢竟每個人對於「富裕」定義都不同。有些人可以三千元過一個月仍眉開眼笑,有些人一個月沒有賺三十萬,他會很不蘇胡...

我自己呢?我也想一個月賺三十萬,但是我也想每天都可以看黃金B段班和康熙來了,同時週末還要跟我三教九流的朋友玩耍(對不起我的朋友們,你們被我歸類為三教九流,難道你們不是嗎?)而且我不想要每天都跟同事吃三餐、不喜歡每個星期都在整理行李、不願意接受每天過著生產投影片的生活...

終究,我還是得選擇。我當時只感覺到,為了生產這麼多投影片,我失去了在咖啡店裡消磨時間的機會、我失去了在台北風花雪月的時間、我失去了與三教九流的交集...而我不願意穿著西裝當著假A咖,寧可穿上短褲當個真B咖...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從某個人到沒有人 From Somebody To Nobody

很多身邊朋友都覺得,我嚷了很久。我同梯的其他所有人全都走了好久了,我還賴在公司。還記得,我同梯的第一個離開的戰友,在搬離香港之前還和我一起喝酒,她當時就打賭我會是撐最久的那一個,雖然我當初完全就不相信。

她在被嗯的那段時間,也是很不開心。但她說她撐下去的理由,是不要把錢留在桌上(don't leave money on the table)…她總覺得還有東西可以學的話,就再撐一下。

當我也決定離開的時候,我曾經回過頭來想這個問題:我是不是把錢留在桌上了?其實,我拿走了很多(真的錢我拿走的很少,拿走比較多的是經驗與回憶),但也許,我還是留了一點錢在桌上沒有拿走。那麼我是否應該感到放棄的有些太早?而且反正最近全球不景氣,我繼續留在公司拿薪水好像也還不賴?

所以我又回頭看了看我留在桌上的那些錢。那些錢,就是我可能變成Manager、可能變成Partner。但為了拿這些錢,我的代價是什麼?變成了Manager與Partner,lifestyle似乎一點也不會變好,我在做項目的時候,我的manager與partner總是比我還要辛苦,飛的比我多,比我早起,比我晚下班…靠!你必須要很熱愛這份工作才行,不然怎麼可以拿美好青春這樣搞下去???

另外再想想,我辭職以後的這段日子。說真的,我過去在被嗯的那兩年,沒有像這幾個月這麼開心的。當然啦,沒工作可以睡到自然醒、到處遊山玩水,當然開心當然爽啦!這種不用擔心假期結束、不知今天星期幾的感覺真是不賴。

放假的開心似乎是理所當然,就算沒錢拿也甘之如飴。不過我後來發現,不必再使用名片的我,好像也感覺更踏實了。

以前有些初次見面的人,會跟我要名片,例如那些要申請MBA或想要進入這領域的人,他們希望認識你,好像你是somebody。或者在一些social的場合,有些人跟你要名片,是因為他們想確定他們在跟什麼樣的人講話、他們透過名片來認識一個人,想要知道他們值不值得花時間在你身上,想要判斷是否他們該現在就尿遁、去拿飲料、去找其他朋友聊天,還是下次再找你出來玩。

那個時候的陳QC,某種程度上是躲在這張名片背後。我的名片,似乎決定了我的重量,有些無知的人們因為這張名片而覺得你是somebody,但陳昆西對他們來說是nobody。

當那些從門外想要擠進去的後生晚輩,圍繞著我問問題的時候,我可真的是somebody?其實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奇,他們好奇的是我怎麼拿到這張名片的。我還是nobody。

所以我常有一種疑問與茫然,每年有這麼多的人從名校畢業,每年都有一些人進入這些有耀眼光環的行業,我不過是他們的其中一個(如果就名片來說的話)。就名片來說,有好幾個好幾個像陳昆西這樣的人存在著,他們也許正在蘭桂坊喝酒、也許正在中環的辦公大樓加班、也許正在HKG機場托著行李走進商務艙(最近他們可能改搭經濟艙了)。

對於那些門外羨慕好奇的眼光,他們是圍著你---你的名片打轉。即使名片背後換了另一個人,只要擁有同樣的名片,他們還是會聚集過去。

就這樣,每年都會出現一些陳昆西、每年都會消失一些陳昆西。

而丟了名片之後的我,現在人們要認識我,很可惜,就沒有捷徑了。

我對Westin的服務人員來說,不再是Bxxx & Company的陳先生。我對Barcode裡的新朋友來說,我就是QC,他們沒法用其他方式來記住我,除了我本身。

因此我面對一個非常赤裸的問題:什麼時候我不用再靠我的名片?(看來不走演藝圈是沒有辦法的了,只可惜我的外型與年紀充其量只能當E咖。)

過去的我一路在這些「名牌」的保護罩之下,從學校的名字到公司的名字。但這些名字都不是我的名字,我不過是這些名字大量生產下的產品。很奇妙的是,以前的我覺得很多人跟自己一樣,現在的我,一個人走在台北街頭,雖然覺得自己是nobody,沒人認識我,卻反而開始覺得自己獨一無二,因為這時候我不再屬於任何「品牌」,即使我再怎麼平凡,也沒有第二個陳QC了。

2008年5月10日 星期六

長大

小時候愛問問題,喜歡問為什麼。例如,天空為什麼是藍的?為什麼只有男生才有小雞雞?坐我旁邊的小明為什麼這麼笨?
長大一些之後,不能再問許多笨問題了,因為大家都很沒耐心,也不像小時候,老師家長都可以隨便亂回答,而且問笨問題好像是件丟臉的事,所以被教導要問對問題。例如,不該問為什麼這個女的死得這麼慘,應該問為什麼她該死? 不該問為什麼這個男的要跟這麼多人上床,要問為什麼這麼多女人都願意跟一個豬頭上床?
再大一點,更懂事一些之後,就要學著不要問問題,也不要心存疑問。不要問:你愛不愛我?不要問:為什麼你不愛我?也不要問:你會不會回心轉意?更不要問:我們這樣會不會有結果?【註】

小時候愛問問題,所以喜歡用問句,例如,跟我交往吧?當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長大一些之後,喜歡用祈使句或者未來式。例如,我們分手吧!嫁給我吧!讓我給你一輩子的幸福!我想為你生小孩!
再老了一點、滄桑一點之後,就會用現在式的描述句。所有的事情都是描述。舉例:我獨自望著窗外的夜景,也想起了妳(這描述裡沒有任何問號、沒有任何要求、也沒有對未來的期待)。看著你專心工作的模樣,我也覺得好幸福(一樣的,沒有問號、沒有要求、沒有期待)。

等到老到沒人愛、沒人理了,就用越來越多的過去式了,而且還參雜假設語法。

所以,當一個小朋友遇到一個大人,他們的對話可能就是這樣:
大人:你好漂亮
小朋友:那你是愛我的外貌還是愛我的個性? (愛問問題的小朋友)
大人:妳的個性跟外貌都很好(沒有問號、沒有要求、沒有期待)
小朋友:那等我將來老了,你還會覺得我漂亮嗎?(這是帶有未來式的疑問句)
大人:將來的我跟現在的我重視的事情也不會一樣的(大人的長處,不直接回答問題,用莫名其妙的描述句帶過)
小朋友:哼,什麼鬼。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帶有威脅口吻的疑問句)

如果你覺得自己沒有長大過,還是愛問問題,還是愛說祈使句,那麼你是幸運的、幸福的。如果你發現你從愛問問題變成不再問問題了,從祈使變成描述了,嗯…你真的長大了。

【註】:有些答案,無論是對的還是錯的,真的還是假的,知道了都沒好處。

就算聽到他說愛妳,可是他還是不會跟妳在一起。如果他說不愛,妳又會馬上走人嗎?還不是要問下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愛我?而且無論這答案是什麼,妳還是想問:你會不會回心轉意?會嗎?不會嗎?還是不知道?如果說會就會的話,那麼為什麼不現在就回心轉意?

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30

除了這個數字,還多了什麼?

我的這些朋友們,難免這樣問自己。可怕的是,什麼都沒變,變的是這個數字,而且這數字只會越來越大。也許,微笑時眼角的皺紋、喝酒後恢復清醒的時間,也都是越來越多...

前幾天跟一個朋友吃飯,她肚子裡是一個金牛座的第二胎。從她的說法,我可以理解,有些女人可以欣然接受她們的30歲,只要生命也有相當程度的改變:有一個家、甚至有個小孩。她們把30當成一個分水嶺一樣在提醒自己。如果30歲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陪自己走很長很久、對自己好的人、沒有一個感覺安定的家、或者希望寄託的下一代,她們也許覺得自己好像一事無成,不管再好的學歷、再好的工作、再美的包包,充其量都只是一種自我安慰。

她們願意用一點事業成就與享受,來成就一個對家的渴望。

只是30歲的她們,可能渴望越高,事業與享受的能力也越強,可惜這兩者之間交換的能力卻可能不增反減。

基本上,她們還是過得快樂的,但總有一點不滿。只是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這個後熟女時期的單身寵愛。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錯亂

星期六下午從飯店check-out,一如往常,總有些東西寄放在飯店,反正我過幾天又會進來了。然後我將自己與行李從台北的飯店拖回我台北的家。

星期日早上,稍微打包了之後,又拖著行李搭飛機回香港。好不容易回到這兩個星期沒有回來的小地方,我先是稍微unpack,然後又稍微pack。因為等一下要去另一個香港的飯店check-in,我接下來幾天會在那裡參加公司的training。大廈的管理員,好奇的看著我,不是幾分鐘前才拖行李回家了,現在又要拖行李出門? 這是很奇怪的感覺,香港、台北,我都有家,但我這陣子都不住家裡,反而都是行李陪著我住飯店。

是啊,總是行李陪著我。

這樣形態的生活,也許還會持續幾個月。

如果我出差的地方,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其他城市,我會很清楚了解自己住哪裡、要回哪裡: 我住香港,除了weekday在客戶的地方工作,週末必然回香港,回我的家。

而我現在出差的地方是我最熟悉的台北,所以自己究竟住哪裡,總是令人有些困惑。這段日子,我是回台北、也是回香港。兩邊都是家。一邊是我家人的家,也是我的家;另一邊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家,畢竟房租還在付、公司還在這裡,十幾坪大的地方、一間房、一個衣櫃,就是我在香港的家。

當我週末要回香港,有些朋友們總是問,你幹麻回去,下星期不是還要再來? 我媽也覺得奇怪,我幹麻要”回去”? 你家不是在台北嗎?

難道,我就不回香港了嗎? 香港的家與台北的家無法相提並論,但是如果這幾個月我就都不回香港,我自己也無法接受,因為我從來沒有從香港搬出來,我怎麼樣都還算是住在香港的啊!

有的時候,身體住在哪裡沒有那麼重要,心裡住哪才是癥結。我住香港的時候,心裡總覺得台北才是我的家;但來到香港過了四個季節之後,即使現在住在台北的飯店,卻也覺得自己仍然住在香港,就算過去兩個月以來可能只有幾個晚上睡在我香港的床上。

或許,我哪裡都沒有真正住下來,我不是真的住在香港、也不是真的住在台北。我不住香港,因為我沒有家人在這、我也隨時可能離開;我不住台北,因為除了台北的飯店,我甚少出現在我台北的家,我台北的家也沒有我的房。那麼我什麼時候才會真的住下來? 我又會住在哪?

2007年9月28日 星期五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認識的人越來越多,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廣,職場價值越來越高,但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些事情的代價比想像中高,似乎不能掌控的事情也跟著增加。

不能掌控的事情,多得快要滿出來。

當他遇見一個妳的時候,他心動卻沒有採取行動,那是因為他的生活裡有太多事情無法掌控。他有他的計畫要去實行,未來幾年,他可能要出國唸書,他無法因為一時的心動,就打亂了所有的計畫。太多事情不能掌控了,他不想要再多一個。畢竟考試、申請學校,是他唯一個可以確定的,只要願意、配合必要的努力,他就可以出國去。

妳們有幾次見面的機會,雖然不是太頻繁,畢竟他常奔波、妳的行程也總不是那麼容易計畫。即使心中曾經有過幾次想像,但都只在每次見面吃飯或小酌之後,像身旁的駛過的計程車一樣消失在黑夜裡。

妳和他,都會裡的男女。有收入、懂得享受、還有事業的前景;但很可惜,妳的收入就算夠三個人花,也總是只能買自己一個人的衣服;妳就算懂得享受,妳計畫好的休假卻沒有人能夠配合;至於妳的事業前景,那總是妳的,別人拿不到、搶不走。妳和他好像什麼都有,甚至不需要這麼多,但是妳們也給不出去。

妳和他都被那些可以掌控的事情填滿了時間:學業與工作表現的追求、個人生活的享受,似乎是唯一可以掌控的,但是這些能夠掌控的,已經讓妳和他精疲力竭,甚至還需要靠做臉與上健身房來彌補一些耗損。以致於,那些不可掌控的,例如,妳和他共同的未來,妳們完全無法投資。

很可惜,妳們不再是校園裡的青春男女了。什麼都沒有的校園青春男女,機會成本最低,她們哪也去不了,校園就是個大牢籠,校園裡的言不及義,都變成未來互相扶持的動力。那些妳和他現在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她們都輕易辦到了。

身在熙熙攘攘的國際都會,妳們各自是慾望城市裡的一顆棋,常常覺得身不由己。即使旅行時總是商務艙,拿著馬可波羅的金卡,說去哪就去哪,世界多麼大。但是他和妳,最多也只能在轉機的時刻,談談近期的忙碌,同時手邊的Blackberry,還是沒有停止回信。

2007年9月3日 星期一

週年

一年了。明天被嗯又要收納一批新的門徒。想去年的同個時候,我與另外兩個入室弟子,似乎是滿懷希望地來到這個地方。

如今一年過去,我竟也是挺過來了,但是我那兩個出生入死的同期同袍,一個早在半年前與夫婿雙宿雙飛、退出江湖、另一個也將在兩個星期後脫離被嗯門派,從此恩斷義絕。

我進來的時候,從沒想到,我會是這三個裡與被嗯緣分最長久的一個。

不過,最近我陷在來到被嗯之後,最水深火熱的案子,也讓我對管理顧問這門功夫,失去了所有熱情,最後一根稻草似乎已經出現,就看我與被嗯的情分,還能有多長久了。

但是總覺得脫離MBA還沒有很久,我又再想我的「下一步」。過去十幾年來,我整天在想我的下一步:從高中選組、轉組,大學畢業後的工作、轉職,再到MBA大海撈針般的求職過程,我從來不能建構一個長期的目標,只有暫時的solution。

也許,再一直這樣循環下去,我也不需要有什麼長期目標了。反正走一步、是一步,春夏秋冬,不自覺地就這樣走過了。

2007年7月3日 星期二

出來跑遲早要還的

常常覺得自己某方面跟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沒有改變太多。至少,想的問題、關心的事情,好像都差不多:我關心我的工作、想著我工作的下一步(我好像永遠都在想這個問題)、想著生活哪裡有趣、哪裡好玩,安排著跟舊朋友的聚會、與認識新朋友的場合,以及處理發生的感情狀況...

所以日子一天一天過,身邊的朋友的「資歷」也一天一天增加,從滿一年的朋友(普卡會員)、變成滿五年的朋友(銀卡會員),甚至越來越多滿十年的「金卡」級的朋友...這些會員朋友們,都是常常讓我看見歲月軌跡的原因:當朋友們的喜帖一張一張發來、二十一世紀的寶寶一個一個誕生,當我的聚會,充斥越來越多我小時候在大人們餐桌上才會聽見的話題...

除此以外,生活的世界越來越大,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同之後,讓我也會猛然發現自己不是當初在校園裡天真的大學生:整天只會忙社團、忙上課睡覺、忙家教、或者忙一些自己現在想不起來的事。世界變大之後,會讓自己發現,原來社會新聞天天上演,原來民視或三立的噁爛電視劇也隨時在發生,而那些電影或電視的情節,其實一點也不虛構,只是主角變成了自己親眼看過的人...以前的生活真的單純,好像以為生活就該是這麼一回事,不論是愜意的校園生活、或是單調的上班族型態。

當然,以前生活的單純,並不代表現在我生活的不單純(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我的生活沒有太多變化,最多就是多了一點點蘭桂坊的背景畫面出現在我生活裡罷了(蘭桂坊我大概只認識一成),或者也多了一些機場的畫面,多了那些在每個地方往來的機會,而讓生活裡多一些故事性而已(就是那種「短期」的會員朋友多很多,像是用pre-paid的一樣,不是定期繳錢的那種長久會員)。
從大學畢業,轉眼不過幾年(其實也七年了...XD),我回去大學家聚,已經屬於「大十一」的學長,靠邀,我有這麼老喔?用兩隻手還算不到「大十一」勒!!一些朋友看到我以前學生時期的照片,才會又提醒自己,我也是有給歲月來糟蹋....

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人妻

回台灣見朋友。在我這些朋友之中,人妻的比重正逐年上升。

有些人妻,我認識她們的時候,只是高中甚至國中的制服女。轉眼間,從制服女變成人妻。

有些人妻還是不減風采,如果她不亮出小孩的照片,手上也沒有戒指,妳又怎能分辨出她還是個「人媽」。

歲月的痕跡總是可以從細微的地方查覺的。我說的細微的地方,不是指小細紋。

這些歲月的痕跡,在我們這個年齡、加上勤勞的保養,其實在外表上不明顯。歲月是體現在我們彼此的生活方式、講話的內容、我們的姿態、甚至只是一個眼神。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為什麼,青春的感覺就是在妳的眼神裡消失了,即使妳的皺紋並沒有多任何一絲(至少我沒膽去仔細觀察)?也許是妳不再憧憬的緣故。也許是妳更小心翼翼的緣故。或也許,當妳看著隔壁桌的八年級生的留海,有一些無法理解的不舒服;妳此刻想的是每個月房屋貸款的利息,以及老公下次出差的日子...這些都讓妳與隔壁的八年級生有所區別。不是留海的緣故。當然,那難看的留海,的確應該剪掉。

人妻不是一種宿命。只是越來越多的責任在肩膀上之後,讓人妻不能再過著「黑澀會」般的日子。不是每個人妻都是少奶奶、也不是每個少奶奶都可以比高中制服妹有更少的壓力。這些責任與壓力,讓人不由得想起校園制服的美好時光,爽得自以為是卻從不知道有多爽。

不過即使如此,很多人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變成人妻。我姐最近也加入了人妻界。彷彿人妻,還是比一個單身熟過頭的熟女強的多(真的嗎?)。還有些人想當人妻,是因為想當人媽。雖然也漸漸有些人,不入人妻界,直驅人媽界。她們很多人是有深思熟慮的遠見的,知道黑澀會的日子畢竟不長久,出來跑遲早要還的,所以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居家生活,縱然少了風花雪月、沒了制服妹的青春可愛,還是比較值得追求。

男人的轉型痛苦似乎少一些,因為男人很多都是長不大的,年輕男人、壯年男人、中年男人,區別大約只有肚圍以及頭髮的疏密度。女人,從黑澀會美眉開始,一路從辣妹、正妹、恐龍妹、轉型為靚女、美女、與熟女,再變成人妻、婦人、與師奶。此間區分非常細微(sophisticated),有許多複雜因子彼此牽動。女人的市場,就像琳瑯滿目的化妝品一樣難以一概論之,男人的市場,從千篇一律的A片的內容就可以清楚劃分。

至於前仆後繼加入人妻市場的妳們,我會幫妳們好好保存校園制服妹的青春回憶的。

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

不離不棄

友:「hi」

Q:「hi」

友:「how are you?」

Q:「soso lah...」(其實不太好,但是總不好隨時要跟朋友吐苦水的樣子,就說馬馬虎虎,這種有點庸俗平淡的回覆,很適合應用在紛擾空虛的都會生活裡)。

友:「i broke up with XXX」

Q:「What?Why?When?」(靠,我這朋友真當我是朋友,果真廢話不多,不用太多噓寒問暖,直接update我最重要的消息。雖然震驚,但是我心裡是有譜的,她接下來所說的理由我也不意外...)

感情這種事情,就是這樣。真心的不見得是贏家,資歷深的不見得高明。不管你在大聯盟打滾多久,要是戰力下滑了,管妳是百勝級的卜贊浩還是野茂英雄,照樣被下放小聯盟。運動員戰勝不了歲月,就像戀人戰勝不了時空。雖然妳說有些運動員還是老當益壯,有些戀人還是通過考驗,但是那背後的投資通常巨大,而且通常只是通過考驗的被傳頌,卻有不計其數的人被遺忘,連個像樣的謝幕都沒有,就草草離開舞台。若有人說無法經過考驗的戀情就不珍貴,但是我說若是珍貴的戀情,就不要隨便給它考驗,珍貴的東西就要呵護、愛惜,不是他媽的拿來給妳亂考驗的,會考壞的。

這幾年自己從太平洋兩岸來回,也看了聽了許多人、許多戀人這樣來回,當然,很多人是去了就不回的,感情也是分了就淡了,有各種發展與結束的過程,有的平和收場、好聚好散,有的只能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句祝福也不用。

想一想,或許有些人的感情從來沒有升上大聯盟,沒有轟轟烈烈、迂回曲折,不用經過考驗,所以從不知被下放小聯盟的辛酸滋味,他們打了一輩子的中華職棒,永遠是先發球員,光榮退休,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千萬別以為,這樣的感情就是經得起考驗的;當然也千萬不要為了知道自己的感情能不能經的起考驗就去考驗一下,這樣很瞎。

想起上次回台灣的時候,我跟一個朋友說台灣女生的好,我誇台灣女生是華人圈中最優的,那個朋友就用了「不離不棄」來形容台灣的女生。至少,在我和那個朋友身邊的一些例子,許多人真的不離不棄,有點過份。通常女生發展早、比較像是短跑選手,不像男生通常要比長跑,所以女生常常很快就走在男伴的前面,例如:男生的薪水比較少、工作比較不體面、學歷比較差、家裡比較窮、人比較賤等等...不過,常常因為男人自己太虛,就自己認輸退場。只是這些不離不棄的人啊,有的時候還是得為自己想想,若是遇上時空的考驗,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也記得要為彼此的青春打算,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我很喜歡的一部電影,裡頭的對話很多都是我很愛的,最近重看一次,跟我最近的心情有一些詭異的連結:

W: "Why are you wasting her time?"

M: "You're judgmental"

W: "You're devious"

M: "I'm not wasting her time. She's completely lovable... and completely unleavable."

W: "And you don't want someone else getting their dirty hands on her." "Men are crap."

M: "But all the same.."

W: "They're still crap."

M: "You've ruined my life."

W: "You'll get over it."

2007年5月27日 星期日

男人很虛

妳說妳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依靠。

我叫妳要給他信心。

可是妳卻說,男人怎麼可以沒有信心!

其實很多男人真的需要信心,雖然他們看起來可能不需要。

他們很多人壓力很大,但是信心不足。他們要面子,當然不會承認沒信心,他們也知道女人不愛沒信心的男人。

再不然,有些人很有信心。他們也許是把工作擺第一,也許是至尊好男人,也許只是好高騖遠,不肯腳踏實地。或者只是剩下一張嘴。

不過,很多男人(應該比女人想像中的還要多),他們都需要信心。可是女人偏偏不肯給,他們要男人自己想辦法無中生有。

其實,給予男人最多信心的方式,就是女人的肯定。妳一句話:「你好強喔!」「你好猛喔!」他不但愛死妳,他無比的信心可以給妳們帶來幸福美滿,妳也可以找到妳的依靠。

妳還在問:「他是不是可以依靠?」老實說,現在他還不行。但是,等妳親口告訴他,給他妳對他的支持與信心,他馬上就變得可以依靠了。

這比六分鐘護一生還要簡單,舉口之勞,何樂不為?


唉,我在為我的朋友找什麼爛理由, 居然叫她要給她的男人信心,男人真的那麼虛喔?

2007年5月22日 星期二

我的意思

2007年以來,我blog產量降低,有幾種可能:1) 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每天無風無雨、心情自然風平浪靜;2) 我沒有幸福快樂,但是每天枯燥乏味,所以我的思緒枯竭,感觸乏味。這兩個假設都不對,我沒有幸福快樂、心情也仍舊起起伏伏,但是我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寫blog了。以前能夠將我的思緒轉化成我blog的文字,現在,自從來了香港,腦袋裡大部分都是裝屎,所有的心情、感覺都變得很不清晰。

也許是因為節奏太快的關係。很多感覺還來不及捕捉或過濾,就已經參雜了更多下一秒飛來的思緒。

2007年都已經過了五個月,五個月的生活讓我產不出什麼新文章,我但願下一個五個月,就算一篇blog也沒有,自己對生活的感覺也不是這樣紊亂的。我也希望我的生活簡單一點,那些以為我不介意生活複雜的朋友們,其實我有苦衷的,我因為簡單不下來,才會呈現如此複雜的局面。我有一點點累了,因為每天都可以有很多決定要下,但是我卻缺乏一個抉擇的依據。

因為我現在是一個超自由的人,我就算一個星期沒有回家,可能也沒有人會發現,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安排假期與生活。但是,「自己的意思」又是什麼呢?

公司希望我七月可以去澳洲半年,其中一個理由是,我沒有family。嗯,對啊,我的mobility非常高,可以說走就走,因為我沒有family。老實說,這個決定,我幾乎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我可以馬上答應就去澳洲半年,然後再跟我娘報備即可,她也絕不會反對(反正過去半年她也沒見過她的不肖子幾次面)。

現在,我所謂的「自己的意思」,就百分百完全是自己的意思,可以不用顧慮任何人的想法。可是,每次自己真的都會有那個「意思」嗎?會不會有時候,希望自己的意思其實是反應別人的意思、或某一個妳所在乎的人的需求。

When everything becomes indifferent, then what really matters? Career?! Give me a break!
光鮮亮麗的工作,背後也只是庸庸碌碌,都只是出來混口飯吃。出來跑,遲早要還的。對於一份缺乏熱情的工作,妳要的也許不是找到熱情、或者換一份工作,可能是尋找對工作以外的人事物的熱情。這樣子,「自己的意思」才是真的有意思。

2007年4月23日 星期一

Mobility of the world brings people together and apart

四月初放假時去了一趟東京與上海。東京與上海都有一些朋友,所以除了旅遊,最重要的目的也是見一下老朋友。

見到在東京的MBA同學,在洛杉磯兩年的時光又隱約浮現。大家彼此更新一下訊息,也聊聊每個人的近況。他們都克盡地主之誼,我只需要配合把酒言歡。

我還有一個大學同學在東京工作了四年,這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見過,我也是最近聽說她想不開要去念MBA,所以我這次去東京,雖是當一個訪客,卻也要幫地主送行。

在上海,我仍然是個訪客,但也是去送行。MBA的一個好友在上海工作了八個月之後,月底要轉戰新加坡了;還有一個上海的同事,因為要去芝加哥了,所以我也是去見可能的最後一面。

這是一個流動的世界。沒有什麼是確定的。每個人,在每個地方,有著各自的計畫與方向,只是剛好湊在一起,在一起的時候,把握現在、彼此陪伴;等到有一個人要離開了,收拾行囊,給彼此一個擁抱,說聲再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再相見。

這樣的情境,在現代這個流動世界,天天上演著。

這樣的世界,讓人與人的交集與互動更緊密,但人與人的關係也顯得更脆弱。如果是一百年前,某兩個地方的人可能根本不可能遇見。可是現在,兩個人從各自的地方來,相識在一個流動的都會裡,所有的事情彷彿可以發生地如此輕易,一個故事就可以這樣上演了…

只是,太多故事天天在這流動的都會裡上演,但太多的故事也都常常少一個結局…或者,總不是故事主角想要的結局。這些故事的主角們,明知道故事不會有結局,卻「愛演」。彷彿充滿壓力、不確定的生活裡,沒有演一點戲、就像沒有喝一點酒一樣,會鬱悶到死。

結果,這些故事的主角們,擔綱著一齣又一齣盪氣迴腸的電影主角,這些電影,絕大部分都沒有童話故事般的結局,有些草草結束讓人摸不著頭緒、有些悲劇收場卻不讓人意外;有些看起來雖不是好結局,卻如甜蜜蜜(註)一般意味深長。

這些主角們,這樣的戲演多了,不知不覺中,就不害怕悲劇了。對她們來說,皆大歡喜的結局似乎是可遇不可求,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才是生命的主調。他們本來不是那麼瀟灑的,但是因為每一次在機場擁抱過,揮揮手、回過頭之後,生命又再回到原點、傷口終究再一次復原,雖會結疤、卻不再痛了。

這些主角們都已經慢慢習慣了,雖然知道演這種戲會痛,可是知道那痛終究會好,就還是演下去。

如果痛了,只要給她們一點時間、幾杯酒,一切都可以只是過去風花雪月的,下一場戲還是會繼續上演...

註:「甜蜜蜜」是一部本人喜愛的電影,陳可辛執導,張曼玉、黎明主演。